发令枪的烟雾在阳光下散开。

我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蹬了出去。脚底的钉鞋死死咬住红色的塑胶跑道,瞬间就提起了速度。

前两百米,我还是处于绝对兴奋的状态,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没有一点声音,听不到台上观众的欢呼声。

进入最后一个弯道,距离终点还有大概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这时候看到了前方的森川学姐。

她的步频依旧快得吓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但我明显感觉到她没有前面那么快了。

她的重心也开始渐渐地不稳,和我也一样,乳酸堆积后整个腿都跟抬不起来一样,她的体能应该快到极限了。

我这么想着,正准备发力超越时,左大腿后侧就突然传出一阵异样的“抽搐感”。

就是感觉被一下很轻的“被扯了一下”的刺痛,痛感转瞬即逝,但我的大脑已经无心去思考这是什么了。

这种距离,极度疲劳感和乳酸堆积让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视野也逐渐变窄了,周围的一切都被剥离了。

旁边人的叫声,广播音乐声全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我感觉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条白色的终点线,和终点之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肌肉已经彻底接管了身体,我咬紧牙关,完全凭着本能的反应拼命地交替着双腿。

每迈出一步都感觉有一种轻轻的拉扯感,但我并不觉得很痛,或许受伤的不是很严重吧。

最后的五十米。

森川学姐就在我正前方不到半个身位的地方,她似乎察觉到我从追上来的脚步。

拼命想要维持着速度,但她的步伐已经肉眼可见地沉重了起来。

最后就是吊着一口气跑完的,整个人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十米,五米。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中,我在压线前的最后一步,硬生生地超越了森川学姐半个肩膀。

狠狠地冲向了终点线。

「五十六秒零三。」

广播里传来了老师因为激动而破音的播报声,全场瞬间爆发出了如同雷声的掌声。

冲过终点线后,我的双腿按照惯性往前踉跄了两下,我本能的开始减速,可就是在左腿落地的瞬间。

肾上腺素和兴奋感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那恐怖的剧痛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毫无预兆地从左侧大腿后侧如同撕裂一般开来。

我甚至没能发出声音,左腿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朝塑胶跑道倒下去。

「澪!」我跌进了一个剧烈颤抖的怀抱里。

咲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几乎是在冲线摔倒的零点几秒内跑了过来,半跪在跑道上,稳稳地接住了我。

「好疼……」我趴在她的怀里,腿一直忍不住颤抖。

「别动!别用力!」咲死死地抱着我,平时总是清冷的声音,此刻却不成样子。

「哪里疼?是不是腿?校医!校医呢?!」

「左腿……后侧疼。」我疼得直冒冷汗,手指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体育老师和校医很快提着医疗箱跑了过来,与此同时,旁边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铃木学妹!」

森川学姐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也胀得通红。

刚刚被我超过去,她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恼怒,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撼和狂热。

「你后程也太恐怖了吧?!最后五十米居然还能继续加速?你到底是不是人类呀?」森川学姐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声地说。

「不过,你刚刚加速的时候,是不是把腿拉伤了?」

「森川学姐,你先别说话。」咲抬起头,冷冷地打断她。

咲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静的眼神,此刻眼眶却红得厉害,她看着森川学姐,像是炸毛的猫一样。

「没看懂她疼成什么样子了?要聊也等校医处理完了再聊。」

森川学姐被咲镇住了,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鼻子,退后了两步,没有再说什么。

校医急忙剪开我运动短裤的边缘,轻轻按了按,我整个人像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蜷缩了起来。

「拉伤,但应该是不严重的那种。」校医松了口气,迅速给我喷了冷敷喷雾,绑上了冰袋。

「但这几天绝对不能左脚用力,要好好养着,来两个人给她抬到医务室去。」

「我去找担架!」高桥爱在人群外急得直跺脚,拉着早川就往器材室冲。

「谢谢医生。」咲的声音还在发颤。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没忍住,滴在我的校服上。

「你是疯了吗?拉伤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跑!?」

「我当时……没觉得疼。」我虚弱地伸出手,想去擦掉她的眼泪。

「脑子里只剩下……跑下去,还有森川学姐在前面,而且我答应你要跑第一的。」

「我才不管什么第一呢!」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

「我刚才看到你突然倒下的那一下,我的心脏快都停了,要是真的把自己跑废了,你要让我怎么办?」

「对不起。」我看着她因为我而哭得这么狼狈,心里满是内疚。

「别哭了咲,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很快,高桥爱和早川就扛着担架跑了回来,加藤先生也来了,他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

「我来。」加藤先生看着我这副惨状,眉头紧锁,直接接过担架铺在地上。

「轻一点,她的腿不能受力。」咲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

在体育老师和加藤先生的合力下,我被小心翼翼地平移到了担架上。

左腿稍微一动,那种痛苦又涌了上来,我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

「忍一下,马上就到了。」咲紧紧跟在担架旁边,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高桥爱在旁边跟着,眼泪一直在掉。

「澪前辈,疼不疼啊?你别吓我啊!」

「她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啊?」早川在旁边无奈地按住高桥爱的肩膀,但她脸色也有点发白。

到了医务室,我被转移到了折叠床上,校医重新检查了一番,叮嘱了回去还要再去检查就出去了。

我半靠着枕头,左腿敷着巨大的冰袋,那种撕裂的痛感减弱了很多。

就在这时,操场那边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颁奖的歌。

「女子四百米决赛颁奖仪式,即将开始!请获得前三名的同学,到颁奖台集合。」

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和欢呼声我感觉心里有些失望,我下意识地要下床。

「你在干什么?」咲一把拉住我的肩膀。

「我好不容易跑了第一,还破了记录……」我看着自己那条受伤的腿,鼻子一酸。

「我总不能连领奖台都不上吧?」

「你闭嘴!」咲的声音很冰冷像是冬天的冷风一样刺骨。

她把我强行按回了床上。

「校医不是说了吗?不能下地,领奖台在看台的最高处,你怎么上去单脚蹦上去?」

「可是……」

「没有可是。」咲坐在床边,看着我的通红的眼睛,原本冰冷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温柔地帮我把额头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领奖的事,我来想办法。」她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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