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纽约已经彻底入了秋,中城高中的梧桐叶落了满道,风卷着金黄的叶片滚过走廊,带着清冽的秋意。

化学实验室里,酒精灯的火焰轻轻跳动着,试管里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有机溶剂的味道。格温皱着眉盯着滴定管里的液体,指尖微微发颤,试了两次都没能精准滴到刻度线里。

“手腕稳住,顺着瓶壁慢一点落。”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澪放下手里的移液管,侧身站到她身边,指尖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稳住了她的动作。淡蓝色的滴定液顺着试管内壁缓缓落下,刚好停在了标准刻度线上。

格温眼睛一亮,转过头对着林澪笑出了两个梨涡:“成了!林澪,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刚才手都抖酸了,怎么都对不准。”

“多练几次就好了,只是个手感问题。”林澪收回手,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旁边的彼得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试管差点没拿稳。

这已经是这个月里,他无数次感受到林澪的变化了。

刚入学的林澪,像一块裹着冰壳的石头,永远冷着脸,话少得可怜,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别人搭话都只会得到一两个字的回应,更别说主动伸手帮忙了。可现在的她,虽然依旧话不多,却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她会在格温被实验步骤难住的时候,轻声提点一句;会在彼得被弗莱什堵在储物柜前的时候,抱着书从旁边走过,轻飘飘一句“教导主任往这边来了”,就把弗莱什吓得落荒而逃;午休的时候,她会带着自己做的便当,不再是一个人躲去空教室,而是和他们一起坐在草坪上,偶尔会把自己做的小点心分给他们,甚至会在彼得吐槽学校食堂的汉堡难吃到离谱的时候,跟着附和一句“确实,不如唐人街超市的速冻包子”。

她还是那个银发蓝瞳、成绩好到离谱的转学生,却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旁观者。她眼里的茫然和慌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和清明,偶尔露出的笑,像破开晨雾的阳光,好看得让人晃神。

“喂,彼得,你发什么呆呢?你的溶液都快烧干了!”格温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彼得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移开了酒精灯,看着试管里快要见底的液体,脸瞬间红了,惹得格温和林澪都笑出了声。

下课铃响的时候,三人收拾好实验器材,一起往教学楼走。彼得抱着书,犹豫了半天,还是对着林澪开口:“那个……林澪同学,这周末学校有个秋季游园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格温报名了摊位的游戏,我要去帮摄影社摆摊。”

他说完,紧张地攥着书包带,生怕林澪像之前一样,直接开口拒绝。

林澪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彼得,又看了看旁边疯狂点头的格温,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彼得瞬间眼睛亮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周六上午就开始了!我们可以一起逛!”

“嗯。”林澪应了一声,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换做一周前,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人多眼杂的游园会,太容易留下不必要的痕迹,也太容易和未来的“超级英雄”绑定得更深。可现在,她不再是那个草木皆兵、生怕暴露一点异常就被切片的穿越者了。

她有了自保的底牌,也不想再为了所谓的“苟住”,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推开所有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

就算未来注定风波不断,至少现在,她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和两个真诚的朋友一起,赴一场普通的游园会而已。这点烟火气,是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周五下午,林澪刚放学,就收到了一封新的委托邮件。

发件人是曼哈顿中城一家正规的金融咨询公司,说是内部交易系统出了漏洞,导致部分客户数据丢失,找了好几个技术人员都没能彻底修复,怕影响公司声誉不敢声张,辗转找到了她,开价两千美元,现金结算,只需要今天下班前过去修复完成就行。

林澪盯着邮件看了两分钟,快速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正规注册,没有任何异常记录,地址在曼哈顿中城的甲级写字楼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更不是地狱厨房那种法外之地。

两千美元,只是修复一个交易系统的漏洞,对她来说不过是半个小时的事,稳赚不赔。而且正规公司,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也不容易出什么意外。

林澪回了邮件确认,背着书包就坐上了往曼哈顿去的地铁。

写字楼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前台核对了预约信息,很客气地把她领到了楼上的技术部。办公室是开放式的,格子间里人来人往,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看起来和普通的金融公司没什么两样。

对接她的是技术部的主管,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愁容地把她领到了服务器机房:“小姑娘,我们这系统三天前被黑客攻击了,核心交易模块出了问题,客户数据丢了一部分,找了好几波人都没修好,只能恢复一部分,你要是能搞定,钱一分不少你的。”

“我先看看。”林澪放下书包,在服务器终端前坐下,插上了自己的便携设备。

和她预想的一样,问题不算复杂,黑客攻击留下的后门不算高明,只是破坏了数据库的索引结构,导致数据链断裂,普通程序员找不到断裂的节点,自然恢复不了。对她来说,不过是顺着代码流捋一遍的事。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断裂的数据链被一点点重新拼接,丢失的客户数据完整地恢复了出来,后门也被她顺手堵得严严实实。前后不过二十五分钟,系统就恢复了正常运行,甚至比之前的运行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技术主管看着恢复完好的系统,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说着“厉害”,当场就把装着现金的信封递给了她。

林澪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对得上,随手塞进了书包里,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指尖却突然顿住了。

她的意识扫过系统底层,在最深处的隐藏分区里,发现了一串极其隐蔽的代码。不是刚才那个黑客留下的,而是更早之前就植入的,加密方式极其特殊,带着军方级别的权限标识,还有一串她陌生的、但明显属于神盾局的专属加密序列。

这家公司,和神盾局有关系?

林澪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指尖不动声色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瞬间抹掉了自己刚才访问隐藏分区的所有痕迹,同时悄无声息地启动了火控雷达,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人员位置、武器信号,瞬间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意识里。

就在机房外的走廊尽头,一个信号源亮了起来。

身上带着伪装的加密通讯器,枪套里藏着一把制式手枪,身上的设备能干扰常规的监控和信号扫描,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是受过顶级训练的特工。

几乎是同时,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红棕色的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身材高挑,踩着细高跟,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优雅得体的笑,看起来就像公司里的高管。

可林澪的意识里,清晰地标注着她身上的武器和通讯器,还有那张她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的脸——娜塔莎·罗曼诺夫,神盾局的黑寡妇,世界上最顶尖的特工之一。

林澪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的便携设备,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修完电脑准备走的学生。

娜塔莎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不变,语气随意地开口,带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你就是来修系统的技术员?我听技术部说,我们搞了三天都没搞定的问题,你半个小时就修好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得能看透人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澪的每一个微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只是刚好对这类数据库漏洞比较熟悉而已。”林澪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带着点学生该有的腼腆,又恰到好处地带着点技术人员的傲气,“没什么难的,只是他们找错了修复方向。”

“哦?”娜塔莎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柜上,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我还以为,能搞定这么复杂的金融系统漏洞,至少也是个从业多年的资深工程师,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你还是个学生?”

“嗯,中城高中的留学生,课余时间接点私活赚点生活费。”林澪拉上书包的拉链,站起身,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她不想和娜塔莎有任何多余的接触。黑寡妇的审讯和试探能力,在整个漫威宇宙都是顶尖的,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她能靠着算力完美模拟出普通高中生的微表情,却扛不住娜塔莎长时间的试探。

可娜塔莎却没打算就这么放她走。

“等等。”她开口叫住了林澪,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平板,“我们公司最近刚好在招兼职的网络安全顾问,薪资很可观,比你接这种零散的私活稳定多了。我看你的技术很厉害,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林澪脚步顿了顿,心里冷笑了一声。

招网络安全顾问?怕不是神盾局想把她放进观察名单里吧。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犹豫,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还要上学,没太多时间做全职的兼职,而且我对金融行业不太熟,怕是胜任不了。谢谢好意了。”

她说完,没给娜塔莎再开口的机会,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了机房,脚步不快不慢,没有丝毫慌乱,完美符合一个普通高中生面对公司高管邀请时的样子。

直到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娜塔莎的视线,林澪才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电梯一路下行,林澪靠在轿厢壁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是巧合吗?

娜塔莎刚好在这家公司执行任务,刚好碰到她来修系统?还是说,这家公司本身就是神盾局的幌子,这个委托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对。如果是冲着她来的,神盾局不会只派娜塔莎一个人来,也不会用这么随意的方式试探。大概率是巧合,娜塔莎在这里执行别的任务,刚好碰到了她这个技术异常出众的高中生,起了好奇心,顺嘴试探了两句。

可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有一点是确定的——黑寡妇注意到她了。

神盾局的雷达,已经扫到了她这个不起眼的“变量”。

林澪走出写字楼,混进下班的人潮里,拉上了卫衣的兜帽,遮住了显眼的白发,快步往地铁站走去。

她依旧想苟住,依旧不想掺和神盾局和超级英雄的破事。但她也清楚,从和娜塔莎对视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就已经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了。

写字楼的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娜塔莎看着平板上刚刚调出来的、关于林澪的资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资料很干净,但干净得过分。

林澪,十六岁,CN籍留学生,三个月前拿到全额奖学金来美国,入学中城高中,入学成绩全校第一,无任何不良记录,无亲属在美国,独居在皇后区的公寓里,课余时间会接一些零散的电脑维修私活,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出彩的经历,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天才留学生。

可娜塔莎是谁?她是从红房子里走出来的顶级特工,最擅长的就是从完美的表象里,找出藏在底下的破绽。

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能在二十五分钟内,修复连神盾局技术部都要花半天时间才能搞定的加密数据库漏洞?能在她的注视下,全程没有丝毫慌乱,微表情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处?甚至在她开口试探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丝毫年轻人该有的受宠若惊,只有恰到好处的疏离和警惕。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她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了弗瑞低沉的声音:“罗曼诺夫特工,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了,目标已经被控制住了。”娜塔莎的目光依旧落在平板上林澪的证件照上,语气带着笑意,“不过弗瑞,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十六岁的留学生,技术水平远超行业资深工程师,心理素质好得离谱,面对我的试探,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电话那头的弗瑞顿了一下,语气严肃了几分:“什么来头?”

“目前查不到任何异常,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娜塔莎笑了笑,“但我敢肯定,这个小姑娘绝对不简单。要不要把她放进观察名单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了弗瑞的指令:“先不要惊动她,保持观察。纽约最近不太平,任何异常的变量,都不能放过。”

“明白。”

娜塔莎挂了电话,再次看向平板上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银发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海蓝色的眼瞳清透又平静,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澪是吧。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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