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阿姨今天晚上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因为好像是知道我明天有比赛。
桌上甚至做了一道平时很少做的菜“炸猪排”,美其名曰“补充体力,明天拿第一”。
「澪,多吃点肉,明天才有力气跑。」花子阿姨笑着给我夹了一大块炸猪排。
「谢谢花子阿姨。」我乖巧地回应,拿着筷子的手心里,却有些出汗。
那块炸猪排在我嘴里,明明做得确实很好吃,但或许是太紧张了吧,有点吃不出来味道。
加藤先生坐在对面,一边翻报纸,一边从报纸边缘抬起眼睛看我。
「明天尽力就行,别受伤了,尤其不要把自己的脚再磨破了。」
「知道了,叔叔。」我低着头,往嘴里吃了一口白饭。
晚饭后,咲去洗澡了,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边,把那双白色的钉鞋拿了出来。
我低头看着鞋的后跟,那里被她贴了一个平平整整的防磨贴,边缘也严丝合缝的,似乎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层硅胶的触感,然后拿起了一张湿巾,把鞋面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
明天,就是四百米决赛了。
面对全校师生的注视,如果说完全不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我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一个人独处的人。
只要一想到明天站上起跑线时,看台上都会看到我,我就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自从我之前受伤,我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着的感觉了,我害怕我自己跑不好,更害怕让别人失望。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咲洗完澡走了出来,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裙,睡裙随着走动轻轻摩擦着她的腿部。
她的头发半干地披散在肩膀,身上带着泡澡之后那种热气,有她独有的香气。
「怎么了,还在紧张吗?」她走到我的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只快被我擦掉一层皮的钉鞋。
「老实说,有一点点。」
「我一想到,明天看台上有那么多人,心里就有点没底。」
「人多又怎么样?」咲轻声反问。
她伸出手,将我拿着钉鞋的手整个握进了手心里,她的掌心很热,瞬间就包裹了我冰凉的手。
「人多,你就把他们当成一排排大白菜,你的眼睛只需要看着前面的跑道,耳朵只需要听着发令枪,不要想那么多。」
「哪有那么容易。」我苦笑了一下。
「我一紧张可能连起跑器都忘记怎么蹬了。」
「忘了也没关系。」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咲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鼻尖上。
「如果你真的害怕的话,起跑前,你就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会坐在看台的第一排。」她看着我,声音很小,可是她说的一字一句我都听得非常的清楚。
「你只要找到了我,就不会慌了。」
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焦躁,竟然奇迹般地被一点点抹平了。
「好。」我放下钉鞋,拉着她一起躺下。
关了灯,卧室陷入了彻底的黑夜里,窗外的月光从窗户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层冷白色的亮光。
我们躺在被窝里,没有像以前一样紧紧相拥,只是肩膀挨着肩膀。
但被子里的手,还是紧紧握住的,没有一点缝隙。
「咲。」我在黑夜里轻轻开口。
「嗯?」
「如果,明天我没有拿到第一,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我微微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她的轮廓,小声地说出了心里最深处的恐惧。
「毕竟我以前也练过。,如果连那些普通学生都跑不过的话……」
「铃木澪。」她突然叫了我的全名,打断了我的话。
她翻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我,黑夜中她的眼睛亮得像颗星星。
「我喜欢跑步,而不是我必须要拿第一,我明天站在起跑线上,只是为了给以前那个喜欢跑步的女孩一个交代,也是为了……」
我没有把后半句“为了你”说出口。
「我知道。」咲握紧我的手,另一只手在被窝里摸索,轻轻地覆在我的脸上。
「你只要跑出自己就好了,不用去管别人跑的有多快,也不用去看台上的人怎么说怎么看。」她的手在我脸上轻轻抚摸着。
「不管你跑第几,你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是我。」
我心里一暖,某种不可言喻的东西在胸腔里化开,她没有提什么要求,也没有任何越界的暗示。
仅仅是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就已经比所有的鼓励都更让我心跳加速。
「好。」我凑了过去,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感受着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明天,我的最后一棒,一定会交给你的。」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我的锁骨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我本以为我会因为紧张而睡不着,但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我竟然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二天,天气异常的晴朗,阳光把整个操场照得有些发亮。
因为决赛,学校的氛围比前两天更加沸腾,操场上早早搭起了领奖台。
广播里播放着各班的加油稿,连空气都弥漫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躁动。
我站在检录处低头又确认了一遍鞋带和脚后的防磨贴,包裹着,踩在跑道上,让我无比的踏实。
「女子四百米决赛,各就各位——」
我走到起跑器前蹲下身,双脚死死蹬在起跑器上。
看台上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都被隔绝了,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第一排的看台。
咲坐在那里,她穿得很单薄,没有拿书,也没有喝水,没有像旁边的高桥爱一样夸张地挥着手,也没有早川那种表面的镇定。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坚定地落在我身上。
她似乎是觉得我看到了她,轻轻动了一下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捏手指”的动作,那是属于我们的暗号。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所有的不安和紧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化作向前的动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