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娅果然在路口等着她。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身经过了防弹改装,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轮胎是防爆的实心胎。

一个穿着同样白色作战服的中年黎伯利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把弩。看到威玛西娜从树林里走出来,他立刻警惕地举了起来,弩箭的准星对准了她的胸口。

"放下弩,雷吉。"塞雷娅说道,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自己人。"

那个叫雷吉的男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放下了弩,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他的羽毛是灰褐色的,在暮色中几乎与荒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主任,她是……"雷吉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在威玛西娜身上扫视——黑色露肩装、长手套、高筒靴、银白色的长发、以及手里那个明显不是莱茵生命制式的长条枪箱。

"威玛西娜。"威玛西娜自己补充道,声音平板得像是在报一个坐标,"独立佣兵。暂时协助防卫科调查海顿制药爆炸事件。"

"你好。"雷吉对着威玛西娜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但疏远。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枪箱上,眼神更加疑惑了。

威玛西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绕到SUV的后备箱,将枪箱放了进去,然后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皮革清洁剂的气息。座椅是真皮的,经过了防污处理,摸起来冰冷而光滑。

塞雷娅坐进了副驾驶座,将盾牌靠在座椅旁边。

"回特里蒙。"塞雷娅对雷吉说道,"直接回总部。不要走常规路线,绕开所有检查站。"

"明白。"雷吉发动了引擎,SUV缓缓驶上了土路。

威玛西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迅速后退的荒野。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中出现了泰拉大陆特有的双月——一大一小,悬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上。

伊芙利特被安置在塞雷娅旁边的座椅上。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体温依然居高不下。塞雷娅不时侧头看她一眼,橙色的瞳孔里有着威玛西娜读不懂的情绪。

黑色的莱茵生命制式越野车平稳地碾过泥泞的土路,减震系统将大部分颠簸过滤掉,只留下轻微的起伏。

驾驶位上的雷吉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时不时会通过内后视镜偷偷瞟一眼后排——那个抱着孩子的银发女人,像一尊黑白色的雕像,一动不动。

副驾驶座上的塞雷娅身体坐得笔直,盾牌靠在车门边,橙色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两侧的荒野。她看似在警戒,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排那个神秘的女人身上。

威玛西娜靠在座椅背上,身体微微向后仰,调整出一个最稳定的姿势。

伊芙利特正安安静静地睡在她的大腿上。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淡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像是一团被雨水打湿的稻草。

威玛西娜她的素体没有人类的柔软,大腿坚硬的质感更像是裹了一层仿生橡胶的合金支架,但意外的是,伊芙利特睡得格外安稳。

威玛西娜大概知道原因,战术人形的体温恒定。

又或许是,这个陌生女人身上没有实验室里那种令人恐惧的消毒水味。威玛西娜没有使用任何香水或清洁剂,她的仿生皮肤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晒过太阳的棉织物般的味道——那是和平军团制式作战服在多次洗涤后留下的气息。

威玛西娜的左手轻轻搭在伊芙利特的肩膀上,每隔几秒钟就会缓慢地、有节奏地拍一下。她的动作很轻,仿生关节的伺服电机被刻意调低了输出功率,确保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人类的抚摸,而不是机械的精确运动。

右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黑色长手套下的指尖刚好能碰到放在手边的AK-15步枪枪托。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何时都要让自己的主武器触手可及。枪托上的防滑纹路与指尖的仿生聚合物摩擦,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粗糙感。

那个装着M2010狙击步枪的长条形枪箱就竖在她的座位旁边,黑色的箱体上没有任何标志,显得格外神秘。雷吉已经偷偷看了那个箱子不下十次,眼神里的好奇和警惕交织在一起。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雨刮器刮过玻璃的沙沙声。

雨点敲打着车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威玛西娜透过雨幕看着外面——荒野正在逐渐被人工的痕迹取代。

泰拉世界的科技树很畸形。他们有移动城邦这种近乎科幻的巨构建筑,有源石技艺这种超自然力量,但在某些基础领域却又出奇地落后。比如这辆车——内饰豪华,减震优秀,但仪表盘上居然还有机械指针式的转速表,而且车载电台的音质糟糕得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

——15暴打16中……

最终还是塞雷娅先打破了沉默。

"你既然是独立佣兵,为什么会想到来莱茵生命?"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冰冷,像是一块在冰箱里放了三天的钢板,"以你的实力,在任何一家PMC都能拿到比我们高得多的薪水。黑钢国际、雷神工业、甚至萨尔贡的王酋——他们都会为你这种人开出天价。"

威玛西娜的视线从伊芙利特的脸上移开,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塞雷娅审视的目光。

"前任雇主赖账。"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仅不给钱,还想杀我灭口。"

"然后呢?"塞雷娅追问道。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这种故事在佣兵圈子里太常见了。但她想知道细节——一个人如何在被灭口后反杀雇主,这能说明很多问题。

"然后我把他还有那个整个小队都杀了。"威玛西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荧光,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那个老板被我用枪……铳托砸碎了脑袋。从那以后,附近的PMC都不敢雇我了。"

驾驶座上的雷吉手猛地一抖,方向盘差点打偏。他咽了口唾沫,再次通过后视镜看向威玛西娜,眼神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漂亮女人,下手居然这么狠——而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塞雷娅的橙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佣兵,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也可以为了一点恩怨灭人满门。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威玛西娜和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真正冷血的人,在讲述杀戮时会有一种炫耀式的亢奋。而威玛西娜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背诵一份后勤补给清单。

这种平淡不是麻木,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一种见过了太多死亡后,对暴力本身的脱敏。

"你手里的那把大型铳,还有你箱子里的东西。"雷吉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革,"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型号的铳。而且……你不是萨科塔人,没有光环,怎么能使用这么大威力的铳械?"

在泰拉,铳械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武器。只有天生带有光环和光翼的萨科塔人,才能毫无阻碍地使用各种铳械。其他种族的人也最多能勉强使用手枪大小的小型铳,而且会受到源石技艺适应性的极大限制。

更别说像威玛西娜背后那把看起来就威力惊人的大型突击铳了——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威玛西娜挑了挑眉,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总不能告诉你们这是21世纪地球的制式步枪,发射的是无烟火药推进的金属弹丸,不需要任何源石技艺驱动,也不需要什么光环。

我是个战术人形,用枪靠的就只是自己,和你们这些靠源石技艺打蚀刻弹的完全不是一个科技树。

"天赋异禀。"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然后补了一句,"我力气大,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天赋异禀?"雷吉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的羽毛因为困惑而微微竖起,"哪有这种天赋……"

"雷吉。"塞雷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威玛西娜明显不想透露自己的过去。而且,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威玛西娜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伊芙利特。她的淡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数据流——体温、心率、皮肤电阻、微表情肌肉活动——所有数据都在她的视野边缘跳动。

然后威玛西娜放在伊芙利特后背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孩子的体温又升高了。

不是逐渐升高,而是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燃了一把火。原本只是有些发烫的身体,现在简直像一个烧红的烙铁。

伊芙利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小小的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打湿了威玛西娜的黑色作战裤。

"唔……好烫……"伊芙利特无意识地呢喃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在试图推开某种看不见的束缚。

威玛西娜立刻坐直身体,用手背贴在伊芙利特的额头上。她的心智云图瞬间给出了读数,直接投射到她眼瞳的HUD界面上——41.7℃,而且还在持续上升。心率:142次/分,呼吸频率:28次/分,皮肤毛细血管扩张指数异常,神经系统兴奋性指标超出安全阈值。

"她的发烧越来越严重了。"威玛西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战术人形的声纹分析模块显示,她的音调比平时高了3.2赫兹——这是情绪波动的生理指标。

她抬头看向塞雷娅,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焦虑:"现在最好的建议是,如果不想让你们的证人兼病人死在半路上,最好开快一点。她体内的源石结晶正在活性化,需要立刻注射抑制剂……"

塞雷娅立刻回头,看到伊芙利特痛苦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她伸手探了探伊芙利特的体温,滚烫的触感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作为莱茵生命的防卫科主任,她接受过基础的医疗培训。

"雷吉,最快速度!"塞雷娅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威玛西娜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慌的急迫,"打开警灯,闯过所有关卡!出了事我担着!"

"明白!"雷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瞬间扫入红区。

车轮溅起的泥水高高飞起,在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泥痕。车身剧烈地颠簸着,每一次碾过坑洼都让悬挂系统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威玛西娜的手臂却稳如磐石,仿生关节的液压锁死系统让她像一尊浇筑在座椅上的雕像,始终将伊芙利特稳稳地托在怀里,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磕碰。

她低头看着怀里痛苦挣扎的小火龙,心里一阵刺痛。

威玛西娜轻轻擦去伊芙利特脸上的汗珠,用自己的冰凉的手背贴了贴她滚烫的额头。

战术人形的恒温系统全力运转,将体表温度维持在最低安全阈值,试图用物理方式带走一部分热量。

"再坚持一下。"她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你的赫默麻麻在等你,还有白面鸮……。"

伊芙利特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或者只是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凉意。

抽搐的幅度稍微小了一些。她微微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一片迷茫,像是蒙着一层雾气。

她看了威玛西娜一眼,目光在那张陌生的、苍白的、有着淡紫色眼睛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无力地闭上了,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威玛西娜黑色露肩装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塞雷娅看着这一幕,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远处,特里蒙城区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不是普通的城市天际线,而是一片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在雨幕中闪烁着霓虹光芒的森林。移动城市的轮廓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的肋骨。

她不知道自己把这个神秘的女人带回莱茵生命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不知道她的目的,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但她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心关心伊芙利特的。那种关心不是伪装,不是算计,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或许,有她在,这个孩子或许真的能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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