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清澈的河水,似是能看到河底,却又看不真切。
牵狗的男人抓着狗绳,目光深沉的盯着河面。
他知道,老赵说的没错,自己就是在一次次的作死。
然而……
那些屈辱,岂能真正释怀?
“我理解你。”老赵蹲下来,轻抚着狗头,任由大狗舔舐自己的手指,叹气道:“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妻子被人‘梦淫’——哪怕只是在梦里。”
男人面容抽搐,咬着牙没吱声。
老赵劝过男人无数次,之前说“只是梦而已,不要在意”,发现没什么卵用。设身处地的想想,换作是自己,也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改了套路。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你是能杀了他?还是能废了他?”老赵轻声叹气,颇有些悲天悯人之态。“天上苦其久已。”
“天上”,指的自然是天上。
“其”,指的是陈梦阳。
转而望向陈梦阳,老赵苦笑,“如今,却来祸害人间了。”
男人皱眉,沉声说道:“三清封印都能破掉,也是……也是不得不服。”语气中带着愤怒、无奈、畏惧,多少还有些羡慕。
“所以啊,消停点儿吧。”老赵起身,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道:“学学那位,去观音殿里修心养性去吧。”
观音殿,就在月老祠的背后,坐东朝西,面朝应天湖。
应天湖的湖水经民生河一路而来,经过眼前。
男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整天听人求子,能修心养性才怪。”
《法华经·普门品》中明确记载观音能送子,故而来观音殿中进香的,大多都是为了求子。
“多子多福嘛。”老赵笑了一声,又脸现苦涩,道:“总比我那儿清净多了。哈,说来好笑,昨天有个上我那求财的,我都想给他一个大嘴巴。”老赵故意说着开心的事情,试图舒缓男人心中的浮躁。“一个整天宅家里玩游戏的家伙,饿了吃,饱了玩,累了睡。竟然来我这儿求财!我都服了!我就是想给他财,咋给啊?天上扔下去我都怕砸死了他!”
男人板着脸,不见半分笑容。时不时的,还会瞄向不远处正在烧烤的陈梦阳。片刻,又看了一眼周三凤。
男人做了决定,牵着狗转身离开。
老赵看着男人的背影,轻声呼出一口气。转而看向陈梦阳,嘴角抽了抽,低声嘟囔:“唉,这日子过的……谁都不如你啊。”
眼神里竟然有一分羡慕之色。
烧烤炉上,青烟袅袅。
陈梦阳翻着肉串,冲着何欣意嚷嚷:“拿瓶啤酒。”
何欣意怼了一句:“自己没手啊?”虽然这么说着,还是起身给他拿了一瓶,只是趁他不注意,狠狠的晃了两下。
酒瓶打开,啤酒花涌出来不少。
陈梦阳给了何欣意一个白眼,道:“幼稚。”喝一口啤酒,再嚼一口串儿,美滋滋的。
“有你这么烤串的吗?”周三凤提出了意见,“等烤完了,也被你吃完了。”
“那说明肉串的少。”陈梦阳斜睨了何欣意一眼,道:“毕竟就俩人的量,某人瘦的跟娘们儿一样,应该也不咋吃肉。”
何欣意低声回嘴,“你才娘们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红了脸。拿起一把薯片,塞嘴里一把,偷眼看陈梦阳。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
好像也不尽然。
只要长得帅,穿的差点儿也不影响颜值。
以前竟然没发现,陈梦阳这小子,好像从哪个角度看,都还挺帅……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
啊呸!
今儿是咋了?这脑子好像坏掉了,净胡思乱想了。
再看到帮着陈梦阳翻肉串的周三凤,何欣意心里更苦了。
今天就不该出门的。
忙前忙后的,跟个小丑儿一样!
以前还觉得周三凤挺好的一姑娘,今儿看起来,感觉也一般。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以后这种给人当司机当电灯泡儿的事儿,少干就是了。
再说了,费心费力的搞得野餐,必须好好享受。
何欣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却也仅仅局限于想明白了而已。很多事情,就算是明白了也未必能接受。
这个道理,不仅仅针对于何欣然。
……
月老祠。
门口的小拱桥上。
牵狗的男人看着小仙女,问:“你也要学那位一样,在凡间修心养性吗?”
小仙女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她知道男人话里的意思,也猜到了男人来找自己的目的。
换做之前,她肯定会欣然同意。
然而……
在梦里被陈梦阳当狗一样撵了几次之后,小仙女改了主意。
“士可杀,不可辱!”男人说:“很多窝囊废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感觉真是可笑。一个男人,妻子被辱,却假装无事……一个女人,屡次被辱,却死不承认……”注意到小仙女神情变换不定,男人冷笑道:“连凡人都不如!”
小仙女苦笑,看着男人,说道:“周村有个男人,因为得罪了他,被他变成了我的样子。”
“我知道。”
“你就不怕他把你也变成女人,然后……”小仙女的话说了一半,意思却已经很明了。
男人冷笑,“我又不是凡俗之躯,岂会着了他的道儿?更何况,他如今被三清封印,实力大减。想来,封印若是稍微强一些,他便是连凡人之躯也变不了。”
小仙女跟着笑了笑,点头道:“确实如此。可即便不能在现实中怎么着你,若是在梦中,你依然会沦为他的玩物!”
男人面皮耸动。
他知道小仙女说的没错。
那种在梦里被当做玩物的经历,他也体会过。
只是不曾与外人道罢了。
他怕别人误会,误以为自己被睡了。
毕竟,那个被下限的家伙,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尤其是在梦里。
“之前,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小仙女说,“我想报仇,哪怕用极端的手段。只是……自从在梦里被狗撵了之后,我改了主意。”
“被狗撵?”男人愣了愣,恍悟的讪笑。
小仙女继续说道:“或许,慢慢的折磨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男人沉默良久,说道:“目前来看,他跟他堂姐的关系最好。要不……弄死他堂姐?”
小仙女先是一愣。
这个想法……
她之前还真没有。
此刻想来,似乎挺歹毒啊。
倒是可以干!
不过……
小仙女哼笑道:“弄死了之后呢?”
男人皱眉。
“死一个,少一个。”小仙女说道:“慢慢折磨,不是更好?”
男人盯着小仙女,问:“他这一世的爹娘,是你弄死的吧?”
“当然不是!”小仙女赶紧否认。
这个锅,她肯定不能背。
同时,又不免好奇。
是谁暗地里出手,弄死了他爹娘?
……
公园里。
何欣意嘴里叼着烟,坐在野餐垫子上,瞅着甜蜜依偎着的陈梦阳和周三凤,感觉特别的别扭。
“我去上个厕所。”
何欣意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必须出去透透气。
妈的!
没听说过吗?
秀恩爱,死得快!
老子看你们咋个死法!
恨恨的想着,何欣意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打算好好梳理一下情绪。
谁知无意中一低头,看到了草丛里的纸和套儿。
妈的!
感觉屁股下的石凳很脏。
赶紧嫌弃的起身离开,再换个干净地方。
野餐垫子上。
陈梦阳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周三凤,“坐直了,累死我了都。”
周三凤暗暗撇嘴,道:“怎么?不演了?”
“没观众演个啥?”陈梦阳笑了笑,又道:“我忽然发现啊,很多男人都有个奇怪的心思:我用过了,就是我的。”
周三凤愣了一下。
用过了?
什么?
哦,女人。
仔细一琢磨,笑了,“确实。”
“所以啊,一想到何欣意想占你便宜,我就感觉跟要被绿了一样不舒坦。”陈梦阳笑着叹气,“挺好笑的。”
周三凤嘴角勾了勾,看向何欣意离开的方向,说道:“我爸说,周何联姻的话,在周村能横着走。”
“你们两家已经横着走了。”
“呵呵……”
陈梦阳调整了一下位置,在垫子上躺下来。
望望天,再看看周三凤,陈梦阳唏嘘道:“要是能娶了你,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也挺好的。”
就是吧……
万一哪天你忽然变回了男人,就麻烦了。
陈梦阳心里不太踏实。
面对不能绝对掌控或者绝对了解的事情,他没有安全感。
“不过?”周三凤说。
“不过什么?”陈梦阳装傻。
“要是没有‘不过’,你肯定会立刻娶了我。”周三凤说。
陈梦阳笑了笑,没有搭茬。
周三凤则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不过”,否则,真要是嫁给陈梦阳,以后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嫁给自己的“仇人”更痛苦呢?
如今虚与委蛇,是没办法的权宜之计。
唉。
何欣意啊何欣意,加油。
我的位置,卿可取而代之!
另外……
让陈梦阳产生“安稳过日子”的想法,肯定是不应该的。
应该学学周小花,让他厌恶。
可自己总不能胡吃海塞成一个胖子吧?
或许,外在是次要的,性格才是根本原因。
周小花是个什么性子呢?
得好好研究学习一下。
只要陈梦阳腻了、厌了,不想再被自己纠缠了,自己应该就能变回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