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雨似乎要把所有东西都要冲刷干净的决断。

我站在三楼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幕中那个单薄的身影,她没有穿外套,冰冷的雨水顺着她黑色的头发往下流。

单薄的校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她的嘴唇似乎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了,但依然固执地站在那里。

仰着头看着我这个方向。

我心里酸涩得发疯,脚步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半步,但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如果今天就这么妥协了,那昨天在操场上的屈辱和小公园的争吵,还有那一些不被尊重的痛苦,就会全部都成为一场无理取闹的笑话。

就在我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去,进退两难的时候,旁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白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边,作为同班同学,她刚才一直在教室里。

她的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是深蓝色的,一把伞是折叠伞。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顺着我的视线,落在了楼下大雨里的咲身上。

「她已经在楼下站了快半个小时了。」白芷的声音很平静。

「你要下去吗?如果不下去,这把雨伞借给你,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看着她手中的那把雨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铃木同学,你还记得我之前借给你的《人间失格》吗?」白芷转过头看着我。

「太宰治笔下的叶藏,因为害怕被看穿,所以用伪装来逃避,我之前觉得你很像他,但我现在发现,你们两个人都挺像叶藏的。」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心里明明心疼得要死,却为了所谓的“不妥协”,非要用冷战来伪装自己,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白芷再次推了推眼镜。

「至于楼下的加藤同学,她因为太害怕失去你,用最糟糕,最傲慢的占有欲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他用强势伪装了脆弱,难道这不是另外一种的叶藏吗?」

我被白芷这一番话捶得心跳发颤,哑口无言,我们都在用自己以为对的方式爱对方,但最后都变成了那个连幸福都不敢要的叶藏。

「如果你真的讨厌她,你现在就转身回教室,明天所有流言蜚语我都会帮你处理。」白芷把雨伞塞进我的手中。

「如果真的舍不得,那就不要互相再折磨了,去让她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芷说完,撑开自己的伞,转身走下了楼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叠伞,眼眶一热,眼泪终于忍不住流出来,我撑开伞。

顺着楼梯飞快往下跑,从三楼到一楼,每一级台阶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跑到咲的面前,她看到我,原本死寂的眼睛瞬间亮起了一抹光,但紧接而来的又是极度恐慌。

「你是笨蛋吗?!」我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气急败坏的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以为把自己冻生病,我就会原谅你吗?!」咲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一把将我死死地抱进怀里,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她浑身冰凉,湿透的衣服瞬间把我身上的校服也弄湿了。

我觉得,这个拥抱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滚烫。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我耳边不断地重复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我真的明白我错了,我太傲慢了,我忘记了,你不是我的战利品,你是个会疼,会害怕的人。」

「如果你讨厌我,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她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你拿走了睡衣,我连昨晚觉都睡不着。」

「明明是你拿走我的睡衣的!」我忍不住轻轻锤了一下她的肩膀,也哭了出来。

「因为我只有闻着你的味道,才觉得你没有走……」她还是死死抱着我。

听着她毫无逻辑的哭诉,我的心理防线最终还是被瓦解了。

「加藤咲,你听好了。」我回抱住她,有些哽咽。

「我想要一个平等,能商量的恋爱,如果你以后还敢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我真的会一直不理你的。」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她拼命地摇头。

一阵风吹了过来,咲的身体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

「咲!」我惊呼一声,赶紧抱住了她,她闭上了眼睛,浑身滚烫,显然是发烧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带回家,在花子阿姨的帮助下把咲弄回了房间。

「烧到快四十度了,赶紧把药吃了。」花子阿姨给她换好衣服,心疼地数落着。

「你们两到底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啊?」

我换好干衣服,坐在咲的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因为难受而紧锁的眉头,我心里自责得要命。

半夜,咲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澪……」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神还比较涣散。

「我在。」我赶紧凑了过去,握住她滚烫的手,用湿毛巾帮她擦着额头的汗。

她看着我,似乎终于安心了下来,勉强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抱着我。

手刚伸到一半,她停住了,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害怕,手又默默地缩回了被子里。

「怎么了?」我看着她缩回去的手,心头一紧。

「我怕你又觉得我……太傲慢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看着她这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我生气的模样,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那个不可一世的加藤咲学妹,现在竟然连碰我一下都要犹豫。

我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伸进被窝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咲,我们定一个规矩吧。」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什么规定?」

「以后如果你想要对我做些什么,特别是那种……占有欲特别强的事情。」我脸有些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必须每一次都要征求我的同意,但每次我都会很软弱,会顺着你,但如果我觉得不行,我就不捏你的手,反之你捏了一下我的手,我也捏了回去就是同意。」

「如果我没有捏或者推开了你,那就是绝对不行的。」

咲愣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睁大。

「这样我就不怕你突然搞偷袭,你也不怕惹我生气了。」

「这是平等的暗号。」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她缓慢地握住我的手,手指收拢,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指尖。

「那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我感觉指尖传来了酥麻的触感,心跳都漏了一拍,我看着她因为发烧带着水光的眼睛,然后我也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得到许可的瞬间,咲立刻撑起虚弱的身体,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里。

她发烧的身体依旧很烫,连带着我一起发热,她把脸埋进我的锁骨里,像是终于回到了窝里的小动物,贪婪地呼吸着。

「那……可以亲你吗?」过了一会她在我脖子上蹭了蹭,又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笑了一下,再一次的回应了她。

她的嘴唇贴了上来,带着高烧的热味和一点点药味的苦,没有强行豪取,只有小心翼翼的触碰。

这个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浅尝辄止,大概她觉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吧。

原本放在被子外的手顺着我的睡衣下摆滑了进去,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这是另一种试探。

我被她掌心的温度烫得一颤,鬼使神差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巨大的鼓励,吻突然开始加深,舌尖也撬开了我的牙关,呼吸瞬间就变得滚烫而急促。

那只手也向上方游走,高烧让她的体温高得有些吓人,连带着她理智的意志似乎也被烧模糊了。

动作渐渐带着一丝平时的强势和激切,但就在她的即将到达危险的边缘,她停了下来。

整个人压在我的肩膀,呼吸急促而又滚烫的喷洒在我的锁骨上,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咲?」我被吓了一跳。

「没力气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有一丝懊恼。

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头好晕。」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泛着病态红晕的脸。

刚才那一些心思已经消散了干净,我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

「活该,快烧到四十度,你还想干什么?」我扯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强迫她躺回去。

「可是……」她躺在床上,手指还死死勾着我的衣角,眼神里透着不甘心。

「没有可是,睡觉。」我把她的手塞进被窝里。

「等你病好了再说。」她看着我,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最终还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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