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似乎又找回了一些精神。
出发的这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将整座落霞峰朦胧地笼罩起来。
白莲端着一碗桃花羹，站在寒光殿外。
她腾出一只手，叩了叩殿门。
笃笃笃——
殿内安安静静，无人回应。
白莲对此并不意外，师尊昨日说要清修，此刻不在也是常理。
她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青瓷碗。
碗中桃花羹米粒软糯，花瓣捣碎搅在羹里，汤色粉白相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看着就比昨日那碗卖相好得多。
她往回走了走，犹豫片刻还是把碗轻轻搁在门前的石阶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觉得不妥，上前把碗往里挪了挪，挪到檐下淋不着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才放心离开。
白莲又来到春草堂外的那条岔路口。
路口的尽头隐约传来一阵药香，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这个时辰，师姐应当已经起来，而杏桃多半还在赖床，说不定正幻想着零嘴，流着口水。
白莲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若是她愿意，只需往前走个几十步，便能看见春草堂的影子。
可她并没这么做，只在岔路口站了片刻，便转身消失在了槐树下。
不远处的一道素色身影似乎意有所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眼朝老槐树的方向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低头继续碾药。
最后，白莲来到了藏剑峰。
她没有上去，只在广场上转了转。
四周顿时扫来许多目光，皆被她一一无视。
找寻许久，总算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在练剑，并未察觉她的到来。
待那人一套剑招舞完，白莲这才上前问候：“苏师妹的剑势比先前更加顺畅了。”
苏棠回过头，先是一愣，随即眉眼亮了起来：“白莲师姐？！”
她挠了挠头：“多亏了白莲师姐的指点！”
白莲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她面前：“劳烦苏师妹，将此物交给晴柔师妹。”
“白莲师姐不亲自去吗？”苏棠接过储物袋，面色有些疑惑。
“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上去了。”白莲垂下眸子，“若是她不在，放在门外就行了。”
“这样啊。”苏棠点了点头，把储物袋仔细收好。
“那我先走了。”
“师姐，再见！”
“再见。”
那储物袋里装的，都是她前些日子做工换来的丹药，并非云师姐给她储物袋里的那些。
云师姐给她的储物袋，她还要还回去的，只是以师姐的性子，对方现在肯定不会收，还要笑着添一句“师妹这是同我见外”。
等从空明城回来后，再还也不迟。
白莲抬头望了一眼山上，竹屋的方向隐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也好......
师妹......我走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藏剑峰，没再回头。
.
走在下山的路上，白莲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心思全放在那碗桃花羹上。
羹里要是落入了灰尘怎么办？
要是又起风了，枯枝落叶飘进去了怎么办？
要是师尊不知道，放凉了怎么办？
放凉了可不好吃了。
想来想去，脚步不知不觉又拐回了落霞峰。
她走到近前，殿门依旧紧闭着，可殿门口的那只青瓷碗却没了。
地上只留下了碗底一小圈浅浅的水印，是早上清洗瓷碗后没擦干的水迹，此刻被晨风吹得快干了，不仔细看都瞧不见。
白莲盯着那圈水印看了好一会。
那碗羹应当是被师尊端进去了吧？总不能是被不知名的小兽叼走了吧？
她心里掂量一下，还是决定相信是前一种。
白莲对着殿门抱拳行了一礼：“师尊，徒儿去了。”
殿内没有回应。
她抿了抿唇，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一缕清风忽然吹了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柔和地拂过她的脸颊，
紧接着，腕上的玉镯亮了起来，莹白的镯身上流转过一层蓝光，闪了一下便暗了下去。
是师尊吗？
白莲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对着殿门又行了一礼，朝着那殿内高台之上说道：“弟子半月后再来收拾瓷碗。”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巧合时，玉镯又闪了一下，似是觉得不够，再闪了几下。
果然是师尊！
白莲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寒光殿内，高台之上端正着一道身影，镜辞神色自若，仿佛并不知晓外头的动静。
她只是把略微伸出的指尖收了回来，拢进袖中。
在她身前的墨色长案上，搁着一只青瓷碗。
碗是空的，里头没剩下一点残羹。
只是碗底还留着一丝未散的甜香，悄悄萦绕在镜辞微抿的唇瓣上。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