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动身还有半日，余下的时光，完完全全属于白莲自己。
她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小院。
昨日的雨把院子洗过一遍，院内还汪着几处浅浅的水洼，映着蓝天白云。
空气里飘着清冽的泥土香，混着草木的涩香，深吸一口气，肺腑顿觉一片清爽。
白莲站在院中，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转了一圈，索性拔出青霜剑来，一套清霜剑诀从头游走到尾。
剑身泛着冷光，剑风扫过院中的石桌，将桌面上的那层积水刮出一道扇面。身形摆动间，又卷起草叶上的雨水，水珠飞出去，在日光中闪出一片碎金。
《清霜心法》运转起来愈发熟练了，灵力在经脉里游走顺畅，不需刻意去引便能自主融入剑势，想来要不了多久便可突破至最后一重。
白莲心下欢喜，收剑时眉梢挂着笑意。
可一想到卷末的内容，又不免地一阵疑惑。
这心法虽只到第四重，但那末尾的收束全然不像是尾章，口诀最后一句留了个引子，便戛然而止，按理来说应该还有续作。
她拿出那本黑色的心法，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见最后一行写着——
“......气归元海，静待其生。”后头便没了。
静待其生？
待什么生？
莫不是心法分了两卷，师尊只是先给了她上卷？
白莲想不明白，却也不着急。等修至第四重圆满后，再找师尊问问就是了，师尊既然让她修炼这本功法，那肯定有她的用意。
收起书册，白莲握着剑柄，打量起手中的青霜剑来。
剑身修长，通体青碧。
剑脊上隐隐有云纹流动，日光打在上面，那些纹路便像活了过来似的，一路淌到剑尖。
剑柄缠着白布，满是旧色，边角磨得起了毛，像是用过许久。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忽然空荡起来。
奇怪......
青霜剑是如何来的？
她脑中翻了一遍，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源头。
师尊给的？
白莲暗自摇了摇头。师尊虽有给过她佩剑，但她从没用过，何况上次就被连储物袋一起收了回去。
青霜剑从她有记忆起便一直跟着她了，好像一醒来，这柄剑就躺在她枕边，理所当然地属于她，被她握着。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莲拼命在脑中搜寻，把这一世仅存的记忆捋了一遍，又从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中翻找。
对了，青霜剑里的“剑灵”呢？
白莲终于想起来了，前世她还是“白连”之时，青霜剑中栖息着一位“剑灵”。
“白连”的许多机缘都是那“剑灵”指引的，还多次令他化险为夷。
可这一世，青霜剑内空空如也，都过去这么久了，别说指引了，连一丝灵识波动都没感受到。
.......
不过说来也合理，她前世做了那么多恶事，青霜剑灵抛弃她另寻新主也情有可原。
这一世她也没那么多抱负，不求什么机缘、指引，只要平平淡淡地生活，把欠下的债还了便好。
白莲用袖口把剑身擦了擦，拭去上头的水雾和沾着的半片落叶，而后收剑回鞘，往后山的灵泉走去。
她浑身香汗淋漓，正需要泡一泡，洗去身上的汗渍。
这也是最后一回泡灵泉了，至少后面半个月是享受不到。
白莲将整个身子没入泉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天压在肩上的东西，好像都被这泉水泡软了，一点点化开。
她举起右手，日光穿过枝叶，落在腕间的玉镯上。
莹白的玉镯映着日光，里头缓缓流转的灵力清晰可见，隐隐泛着蓝光。
那抹蓝色是师尊的灵力，却又剔除了原先那股寒意，摸起来暖融融的。
半个时辰后，白莲才上了岸，脚尖轻轻挑起散落在地的法衣，而后用指尖接过，往身上披。
啪嗒一声。
一个东西从法衣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白莲俯身捡起，发现是一只储物袋，袋身朴素，用银线绣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她仔细看了看，袋口内侧还绣着两个精细的小字——白莲。
这是哪来的储物袋？
上头怎么有她的名字？
白莲愣住了，并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只储物袋。
何况她沐浴前并未带任何东西，这储物袋为何会从法衣里掉出来。
难不成是师尊之前遗漏的？
这般想着，她小心地解开了绳子，袋口并无禁制，看着是个无主的储物袋。
里头有一些丹药，疗伤的、解毒的、恢复灵力的应有尽有，还有几张品相完好的符箓。
再往下是一小堆灵石，估摸着有两百枚上品灵石。
底下还压着一封信，写着“白莲收”。
她拆开信封，上头是娟秀的小字：
“师妹虽不愿说，但想来此行甚远，这储物袋里头是师姐的一点心意，袋身也是我亲手绣的。”
“师妹日常虽简，但出门在外多备些丹药和灵石，总归多些底气。”
“你也不要有压力，放心用着便是，算是提前结给师妹的工钱。”
写到这，笔锋似乎顿了顿，后头的语气俏皮起来：
“收了‘主人’的工钱，可要继续为‘主人’做事哦。”
“师姐在春草堂等着你。”
落款，云清婉。
“师姐......”
白莲低低地唤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
昨日才刚欺骗了师姐，转头便收到这个储物袋。
她回想起昨日雨中，师姐抱住她的画面，想必对方便是在那时塞到她身上的。
当时她心思全在慕晴柔身上，整个人浑浑噩噩，全然没注意到师姐的小动作。
白莲站在泉边，目光穿越云雾，望向远处的春草堂方向。
师姐......
你的恩情，白莲该如何偿还？
透过日光，她兀地发现信封背面还有字迹。
翻过来一看，上头歪歪扭扭爬着几个大字：
“快点回来，大片子！”
“才不是想你！”
落款处，先是歪歪扭扭画了个“杏桃”，旁边又工工整整写着“姐姐”二字。那“姐姐”二字的笔迹秀丽端庄，与前面的字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小屁孩......
连“姐姐”二字都不会写，还妄想当姐姐。
白莲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将储物袋系好，贴身收进怀里，又把信件单独折好，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会回去的，等我。
最多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