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趴在镜辞的膝上，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等了半天没等到，僵直的身子随时间流逝渐渐松了些，下一刻又重新绷紧。

如此往复。

正疑惑着，一股清凉的触感覆上了伤处。

“师尊？！”

白莲猛地要起身，却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后颈。

“趴好。”

镜辞的指尖沾着药膏，细细地在她的伤处涂抹。指腹贴着皮肤，力道均匀轻缓。

“师、师尊！”白莲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能让师尊给徒儿上药！”

“而且、而且还是那里......”

“安静。”

臀间又传来一阵轻响，力道很轻，没有半点痛意。

“......”

白莲闭上了嘴巴，不再作声。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膏药拂过肌肤的细微声响。

凉意一点点抚过灼痛，涂药的人手很稳，也很有耐心。

那股凉意经过身体传递，竟演变成一股热意，从股间漫上了耳根，又逐渐涌上眼眶。

白莲趴在师尊膝上，不知怎的，眼眶蓦地蒙上一层水汽。

——师尊......冷是冷了点，内心还是很温柔的。

——谢谢您，师尊......

镜辞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垂着眼，唇线不着痕迹地上扬了几分。

片刻，药上完了。

“起来吧。”

白莲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物。

目光一抬，正对上镜辞那只悬着的手，指腹上还沾着未干的药膏。

“师尊......”她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徒儿给您......给您擦擦。”

镜辞收回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看着白莲低垂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白莲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素白的底色，帕角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莲，与之前那件亵衣上的那朵一致，花瓣半开，隐隐散发出一股清香，帕身还带着残留的体温。

白莲托起镜辞的手，用帕子一点一点将那些残留的药膏拭去。

指腹，指背，指缝，皆一一擦过，十分认真。

——师尊的手真是纤长，骨节分明的......

——明明是个剑修，手心却没一点茧......真好看啊。

——师尊就是用这双手惩罚自己的吗，有些暴殄天物了......

那只手轻轻颤了颤，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静恰好被白莲捕捉到，她偷偷瞟了一眼，见师尊阖着眼，神色如常。

再低头时，那只手纹丝不动，任她摆布。

奇怪？错觉吗？

“摸够了吗？”

清冷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擦、擦完了。”白莲脸颊微烫，退开几步，“只是看看还有没有残留......”

镜辞收回手，拢进袖中，没人看见她的指尖在袖里又蜷了蜷。

“为师要清修了。”她重新阖上眼，“你退下吧。”

“......是。”

白莲口里应着，脚步却挪得极慢。

怎么办？

那件事还没向师尊请示呢。

这都要出殿门了，难不成真要按照计划来......

“慢着。”镜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白莲一听，立马折返回来：“师尊还有何事？”

“碗。”

“哦哦！”白莲小心上前，取走案上的青瓷碗，“谢师尊提醒。”

她捧着碗，没立刻离开，神色有些踌躇。

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但要怎么开口才好？

“有事便说。”

蒲团上的人没睁眼，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

白莲攥紧碗沿，有些紧张地开口：“徒儿......徒儿想外出一趟。”

“去处。”

“空明城。”

“多久。”

“......两个月？”白莲自己也没什么底，便往多了报。

“半个月。”

镜辞睁开眼，淡蓝的眸子掠过来。

“多谢师尊！”白莲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居然这么简单？师尊直接就准了。

她原本连挨罚的准备都做好了。若是师尊不答应，她便计划着夜里偷跑下山......

这下好了，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了。

“往后外出，须先报于为师。”

镜辞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若是让为师知道你私自下山——”

“哼——”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白莲顿觉屁股一凉，连忙应下。

“是，弟子绝不会私自下山。”她重重行了一礼，心里一阵后怕。

吓死我了。

方才那一瞬，她还以为师尊听见自己心里的话。

不过怎么可能，师尊又不会读心的法术。

白莲暗自否定，并未发觉蒲团上的人眼睫微微一颤。

“手。”

“啊？”

“伸出来。”

白莲不明所以地伸出双手。

一只玉镯顺着皓腕滑下去，稳稳落在腕骨处。镯身莹白，里头有一缕灵光缓缓流转。

“此镯可挡元婴修士全力三击。”镜辞收回手，语气平淡，似是给了一件寻常的宝物。

元婴修士？！全力三击？！

这般贵重的宝物，随手就给了？

这可比之前那只玄玉镯强太多了。

“多谢师尊！”

“不许再丢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原地。

殿内空空荡荡，只余白莲站在原地，和空气中飘荡的桃花香与药膏味。

她摸了摸腕上的玉镯，触感冰凉，心里某个角落却感到一股暖意。

“不许再丢了——”

她重复着师尊最后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我会守护好它的，师尊。

白莲捧着空碗走出寒光殿。

此时晨光正好，山风清冽。

玉镯贴着腕骨，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