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又冷又刺骨,我没有走向回加藤宅的那条路。
我的双腿仿佛是有自己的意识,穿过两条小巷,一路小跑到了学校后门那条坡道。
这里还是杂草丛生,那辆废弃的旧校车安静地停在暮色中,这里没有白芷,没有高桥爱和早川,也没有那个让我感到窒息和委屈的加藤咲。
我走上那辆废弃的校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车厢里弥漫着陈旧的铁锈味。
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我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不再压抑,像迷路的小孩一样放声大哭。
我回想起刚才在小公园里,她那句冷酷又理直气壮的“我就是故意的”,我知道她是因为在乎我的。
是因为她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当高桥爱扯开我的领口,当白芷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有多恐惧
好不容易才在学校里建立起一点点微弱的友谊,全被她用一句“宣示主权”撕得粉碎。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这么做……那我到底算什么……那我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臂里,绝望就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喵呜——」
车厢外突然传来微小的动静,接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一瘸一拐地从半开的车门缝隙里挤进来。
是斑点,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来了,但它为什么会来这里呢,算了,这已经不重要。
它走到最后一排,轻轻跳上座椅,靠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来蹭我,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悲伤,安静地爬到我腿上卧下。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声,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背上的眼泪。
「她太坏了,对不对,斑点?」我抚摸着它的脊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它的白毛上。
「她一点都不尊重我,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好好说……」
就在这时,坡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隔着满是灰尘的车窗,看到咲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旧校车旁,她大概是追着我跑一路。
平时总是清冷镇定的脸此刻全是慌乱,额前的碎发甚至被汗水打湿了。
「澪!」她伸手就要拉开车门。
「你别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
咲的手僵在半空,隔着半开的车门看着我,眼底充满了焦急。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刚才在公园说的都是气话,我……」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原本趴在我腿上的斑点突然炸了毛。
它猛地弓起背,跳到前面的座椅上,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咲,喉咙里面发出极其低沉,充满敌意的“哈——”声。
它像一个小侍卫一样,挡在我和咲之间,对她亮出了爪子,咲愣住了,看着这只平时在家里只会讨食的小猫。
此刻正毫不客气地驱赶她。
「你连一只猫都不如。」我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哽咽着喊道。
「连它都知道我不开心,它都知道护着我,你呢?你只会用你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来压迫我。」
咲站在车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加藤咲,我想要的是一段平等的恋爱。」
「是一个会问我愿不愿意会尊重我感受的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把我当成所有物,单方面支配我的控制狂。」
咲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抱着斑点,从校车的另一侧车门下车,留给她的一个决绝的背影。
晚饭我谎称我生病了没有吃,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差不多到了八点多,我准备洗澡的时候,我打开衣柜,却发现自己前两天刚换下来,还没洗的那件浅蓝色的真丝睡裙不见了。
我平时习惯把换洗的睡衣叠在衣柜的最左侧,但现在那里空了一块。
站在衣柜前愣了几秒,然后走到墙壁旁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用猜我也知道,那件睡衣去哪了。
她看起来总是一副高冷,不可一世的模样,现在却只能像一个变态一样,偷偷拿着我的衣服去闻。
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她缩在被窝里,把脸埋进那件带着樱花味的睡裙里,却连我房间的门都不敢进来。
我心里酸涩得厉害,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我没有去要回我的睡衣,只是默默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比较旧的睡衣换上,然后关灯躺在床上。
大约到了晚上十点多,门外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我的房间门口,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了一下。
门板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小声的声音。
「对不起。」我没有出声。
把眼泪逼回去,想要的是她真正明白我在抗拒什么,而不是没有意义的道歉。
门把手没有再转动,过了很久,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第二天的早晨,饭桌上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花子阿姨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不对劲,但没有多问,咲坐在我对角线的位置,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眼眶下淡淡的黑色说明她也一夜未眠。
她一直看着我,几次都欲言又止,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吐司,没有看她。
「澪……」吃完早饭,我拿着书包刚刚走到玄关,咲就快步追上来,伸手抓住了我书包。
「我们谈谈,好不好?」她的声音里透着几乎哀求的意味。
就在我准备推开她的手,鞋柜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斑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那里,它竖着尾巴再次对着咲哈气,甚至比昨天晚上那时候还要凶,小爪子还在鞋柜上挠了两下。
咲被这一声哈气吓得后退了半步,松开了我书包。
她看着那只对她怒目而视的猫,又看着我冷漠的脸,眼底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错了。」她垂下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滴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她肩膀微微发抖,像个做错事又怕被丢弃的小孩。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我硬生生忍住了想去抱她的冲动。
「加藤学妹。」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把视线从她满是泪水的脸上移开。
「你这两天先好好冷静一下吧。」说完我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推开大门走了出去,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斑点得意的“喵呜”声。
整整一天,我在学校里基本都躲着她。
我在三楼,她在二楼,中午我没有去天台,她也没有过来找我。
午休的时候,我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发呆,前排的白芷好几次转过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午的体育祭训练,也因为下雨临时取消了,同学们都欢呼着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
可是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猛,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像是我的心情一样。
我站在教室里,看着外面的大雨,心乱成了一团,我没有带伞,手机也快没电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回家的时候,我往其他地方看了一眼。
雨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静静的站在教学楼之外,她没有穿外套,单薄的校服被风吹的紧紧贴在身上,就那么固执地站在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