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苏同学，它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呀？”
“嗯……你听说过山魈吗？”苏屿白考虑片刻后开口，“一种独脚反踵，人脸猴身，全身黑毛的存在。”
“是、是某种妖怪吗？”童子涵把玻璃杯攥得更紧了一点。
“没错，山魈在唐代就有记载，在聊斋里也有过出场，不过在近现代基本绝迹了，”苏屿白点点头，“它善于模仿人类的声音，专门诱骗孩童或者心神不稳的人开门、离家，得手后便会吃掉受害者的魂魄，用泥封住对方的五官，埋藏在土地里。
“事后受害者即使被救出，也会因为失去魂魄而变得痴傻，再也无法正常生活。”
童子涵马上想起了奶奶。
莫名其妙地离家，变得痴傻……这些事情奶奶正好全部经历过。她自己也是在奶奶逝世、郁郁寡欢那段时间遇上了它。
“也就是说，是山魈在作祟？”
“只是方便你理解而已，会乘虚而入诱拐人类的怪异在民俗传说里四处都是，遍布全世界，”苏屿白摇摇头，“它——接下来就称为‘B’吧，和山魈一样瞄准心神迷茫的人，却比山魈更加危险。
“它不仅能够模仿人类说话，还能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的外形和行为，即使和它肩并肩睡上一整夜都难以发现。”
女孩说着看了看宁望：
“不仅如此，它还可以在不同人的眼里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比如在书店向你搭话时，它在你眼里是我，在其他人则是成年的店员。
“放眼全世界的同构传说，它的危险程度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那、那么……”童子涵颤声询问，“您能赶走她么？”
“苏屿白轻轻笑了笑，“我会让它像两年前一样退回大海。”
……
苏屿白本想耍完帅就马上结账走人，但童子涵愣是给她拉住，请她把具体的计划翻来覆去讲了快半小时。
这姑娘边听边一脸崇拜地重复“好厉害”“谢谢你”之类的话，肉麻到苏屿白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到苏屿白又给了她几件临时的压胜物后才感激涕零地离开。
天色已晚，夜幕落下。
苏屿白望着童子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咖啡馆，垂眸看看空了半天的玻璃杯，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
“辛苦了，”宁望将另一杯冰凉的咖啡推到女孩面前，“要不要喝点其他饮料？或者来块蛋糕？”
“没必要，咖啡店的蛋糕都贵得要死，”苏屿白捧起黑咖啡抿了一口，像小猫一样满意地舔了舔嘴角，“我可不想欠你更多人情。”
“你今天下午讲了这么多话，就当是咨询费啦。”
“都是些粗浅简单的道理，举手之劳而已。”
女孩嘴上谦虚，眉毛已经轻轻向上扬起，精致的脸上得意洋洋。看着她咕嘟咕嘟灌咖啡的模样，宁望不由笑了笑……但一想起接下来要对付的怪异，他的笑容又渐渐收敛。
“真的会和两年前一样简单吗？”
“为什么这么问？”苏屿白放下玻璃杯。
“因为你说的‘方法’听着有点复杂，”宁望回答，“如果情况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直接让童同学搬回老家就能解决问题了吧？”
“你还真有做巫术师的天分，”女孩弯弯唇角，“没错，我向副会长小姐撒了个谎。
“施加在她家门楣上的压胜物效果非常强，单纯搬个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她像哈利波特一样一年回去待上一两个月，就能继续享受庇护……但是，B还是再一次找上了她。”
苏屿白自然而然地沿用了B这个名字。会长大人头脑灵光，早就察觉到了纠缠童子涵的怪异和带走他姐姐的怪异师出同门。
“……也就是说，B已经突破了压胜物的限制？”
“乐观点看是这样，”苏屿白摇了摇杯中的冰块，笑容渐渐收敛，“悲观点看，当初纠缠童文惠的怪异不过是B的某个同类，而B要比它强大危险许多。
“我是丹澳本地人，正式开始接触巫术世界已经有十年左右，在这期间一直积极搜集案件逸闻，从未遇见过像怀玥姐这样的事件……然而过去一年间却连续出现了两起。
“按时间正序来梳理的话，B的同类先找到了童文惠女士，致使她不幸遇害，之后又将毒手伸向了童子涵，却被我中途阻止。
“或许是觉得难以处理我这个障碍，或许是另有原因，B的同类暂且退居幕后，改让B登上舞台。
“B先在一年前诱导了怀玥姐姐的失踪，最近又轻易突破了我设下的压胜物，找上了童子涵的家门。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一两条铜链大概难以阻止它的行进。”
宁望静静听完女孩的推测，脸上的阴影越来越浓重，一时间默默无语，心事重重。
苏屿白若有所思地盯了他片刻，猛然抬起冰咖啡往他脖子上一按。冰凉的触感瞬间贴着脖颈爆发，宁望慌忙挺胸抬头，看见女孩正浅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宁望宁同学，我是谁？”
“苏屿白苏同学……？”
“是苏氏巫觋第十三代嫡传，玄坛代命法坛第十五代掌坛，丹澳二中高二五班的苏屿白苏同学，名头和任何一个怪异相比都只长不短。安心了吗？”
“……安心了。”宁望不由笑了笑。
“这样才对，”苏屿白收回玻璃杯，小小啜饮一口，“比起徒劳无谓地担心耗神，不如把精力放在优化方案上。会长大人，你刚刚是在担心什么？”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宁望说，“按照你刚刚的推测，童同学不久前遇见的应该就是更为强大的B本尊吧？”
“是的。怎么了？”
“那她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呃无意冒犯，我的意思是B为什么还没有下手。它不是已经成功走进了童同学的家中，甚至和她并肩睡了一夜吗？”
“不知道，”苏屿白微微蹙眉，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也许B想杀人也要遵循某种限制吧？也许它是为了……算了。线索还太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她喝下第二杯咖啡，玻璃杯砸在桌面上发出钝响。
“也没必要现在下定论。替童同学驱邪的同时，我们有的是揭开B面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