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从你收到撒利切家长子的结婚通告，一直到结婚那天，你连长子新娘一面都没见过？”
维丽特消化怀特所给出的信息，无论从哪方面想，一直未曾露面的新娘都有点不合常理。
“倒也不能说一面也没见过，结婚交换戒指那天，新娘肯定是到场的，本大爷也是那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新娘，但……”
怀特否决维丽特过于绝对的理论，但踌躇一番后，对于长子新娘也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那时带着头纱，本大爷看不清脸，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她有一头金发，然后……咳，身材不错，剩下的本大爷就不知道了，不过能肯定的是，新娘是真实存在的。”
尴尬的怀特偏转脑袋，回避维丽特质询的视线，嘛，毕竟君子均有爱美之心，欣赏一下美人很正常，更何况他当时还没遇见维丽特呢。
“你当初接订单的时候就没问问什么情况，据我所知，定制婚戒这种事一般要双方当事人都到场吧，不然怎么测量戒指所需的尺寸？”
维丽特默默收回视线，于心中的小本本里记下一笔，决心到时候让怀特一并奉还，眼下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谁说不是呢，要不然本大爷咋能对这件事印象这么深，当时撒利切家族的人光拿数据来的时候，本大爷差点急眼。”
“你说，本大爷一个写意派的艺术家，既不了解客户性格，又不让见人，我怎么凭技术创造出好的作品，婚戒这种东西是要贴合双方气质和品性的，本大爷脑子里啥印象没有，这不为难鸟吗！”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怀特就气的直跳脚，自己费心费力完成那么难的工作不说，还要被陷害，当真是有苦难言。
虽说对怀特的遭遇心生怜悯，但维丽特知道，怀特最后还是做出了成为一切源头的那对婚戒。
“既然你没见过新娘，跟撒利切家长子也不熟，那你是怎么做出那对婚戒的。”
“脑子犯浑，也算是年少轻狂，撒利切家族的人跟我说这是一个挑战，全欧特兰大陆他们就相信本大爷，本大爷没架住吹捧，就接了。”
“至于制作过程……你知道的，像我们这一类的艺术家，都可以把具体的印象抽象化成理念，所以本大爷就依据自己对撒利切长子的印象，以及别人对新娘的描述，打出了那对婚戒。”
这我还真不知道。
听完怀特的描述，维丽特眉头一挑，尽管知晓怀特是因冲动方才被算计，但其中仍有许多疑点。
“他们当时拿到戒指后，有跟你提什么额外的修改意见吗？”
“没有，他们结单的很爽快，瞅了一眼就把戒指拿走了。”
“那工期呢？给了你多长时间？”
“挺赶的，本大爷记的，戒指完工没几天，撒利切家长子的婚礼就举行了。”
“新娘的信息呢，有没有说她是哪的人？为何跟撒利切家长子结婚？”
“……没有，消息来的很突然，感觉整场婚礼都稀里糊涂的。”
伴随维丽特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怀特也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无论怎么说，撒利切家长子的婚礼都有点过于儿戏了。
最终，维丽特和怀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出一句话。
“新娘有问题。”
按照怀特记忆里的信息，从定制婚戒，一直到婚礼举行，里面的疑点几乎多到数不清，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人发现，可能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不过，由此维丽特也可以笃定，当时陷害怀特的真凶，九成八概率不是那个神秘的新娘，就是新娘背后的推手。
“啊，头疼，推算来推算去，结果线索竟然指向一个陌生角色，真是够了……”
维丽特烦躁的揉捏眉心，就算自己想重新收集线索，也得先离开幻境，不知道这桩陈年旧案与黑袍人的阴谋有没有关系。
苦于再思考下去也得不出有用信息，维丽特暂时放弃推理，转首欣赏起风景来，放松心神。
广袤的平原一览无余，芳草与天幕交相辉映，绿与蓝的边界在阳光照耀下模糊不清。
就在维丽特欣赏奇幻中又略带几分怪诞的人造自然风光时，随着场景于眼前一幕幕略过，维丽特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广阔的平原之上，竟逐渐出现许多各式各样的废墟，这些废墟造型呈现出不同的文化样式，有游牧，有农耕，有科幻，也有原始的神像信仰。
更古怪的是，废墟中的建筑体型差异极大，有的十分微小，总体不过几十平米，好似小人国居住的聚落，而有的则十分巨大，光立柱就有数百米之高，不知原先其内的居民，体型又是何其庞大。
“乌四，这片平原上除了林羽小镇外，还有其他聚落存在吗？”
平原上接二连三的废墟，令维丽特心生疑惑，四下环顾一圈后，便将屁股往前挪了挪，询问在场唯一的本地人乌四。
“肯定是存在的呀，维丽特小姐，要不然小镇跟谁进行贸易往来呀，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乌四眨眨眼，觉得维丽特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乌四向外一歪头，看见平原上散落的废墟后，瞬间理解了维丽特的想法。
“维丽特小姐是想问，平原上的那些废墟是怎么一回事吧？”
维丽特肯定的点点头，毕竟连绵不断的废墟属实令人偶感到不安，尤其是里面不乏貌似武力充沛的存在。
“那些废墟，我们称之为文明的残骸，而这些，都是精怪的杰作。”
望着残破的废墟，乌四目露哀伤，稚嫩的童声中掺杂进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悲伤。
“精怪？！它们有这么强吗？”
听完乌四的解答，维丽特满眼惊骇，在她印象里，那群怪模怪样的石头兵除了数量多点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维丽特小姐，或许在你眼中，那些精怪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存在，但在我们眼中，单一的精怪就已经十分可怕了，再者说，就算是一群蚂蚁，数目一多也足以对大象造成威胁。”
富含寓意的话使维丽特陷入沉默，乌四说的是对的，这里没有魔能，刚找到怀特时，要不是自己和卡莎雅及时支援，精怪光是拖就能拖死怀特。
“生灵都是会犯错误的，维丽特小姐，一个微小的错误就有可能导致美好的破灭，平原上的文明亦是如此。”
说到这，乌四眼神灰暗无比，好似她也曾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触景生情，内心暗自绞痛。
“更何况，精怪之中亦有极其强大的存在，维丽特小姐，我曾亲眼见过，恐怖的漆黑从天而降，火海将一切吞噬殆尽，世界仅剩一片焦黑和赤红。”
乌四蜷缩在卡莎雅头顶，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似乎那场恐怖的灾难正在眼前重演。
对此，维丽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抚摸乌四身上粗糙的狼毛，以示安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乌四情绪逐渐趋于平稳，当斜阳与地平线相接之际，乌四轻轻踩了踩卡莎雅的脑袋。
“请在这里停下吧，列车小姐，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过夜。”
卡莎雅应声停下爬行的蛇躯，乌四抬蹄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废墟，作为众人今晚的临时根据地。
只不过，看着才踏入黄昏的天色，维丽特不禁有些困惑。
“距离河流源头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吗，怎么这么早就停下了，我还以为咱们要星夜兼程呢。”
“其实已经很近了，大概仅需半天路程我们就能赶到目的地了，但黑夜是精怪最为活跃的时间段，晚上赶路实在过于危险，为了安全考虑，就算是在这扎营，我们也得做好充分的防御措施，提前停下就是为了准备这些的。”
乌四蹦蹦跳跳的从卡莎雅身上下来，规划之严密使她根本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唉，还真是大灾大难迫使孩子懂事早当家，小羊羔也是真不容易。”
维丽特怜悯的瞅了眼处事成熟的乌四，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便也不再多言，带着众人向废墟走去。
进入废墟后，维丽特先寻了一处开阔的平地将卡莎雅安顿好，以此作为根据地，接着众人便分散开来，于废墟各处搜集材料。
生火倒在其次，主要是搜集合适的石料，堆砌能抵御精怪进攻的壁垒，所需数量还挺多的，起码得能围住盘起来的卡莎雅才行。
“唉，体型大了也不好，干啥都得费好几倍的材料。”
维丽特唠唠叨叨的独自漫步于废墟之中，放眼望去，满地残砖破瓦，一片焦黑。
“这地方是被大火烧毁的吗？那还挺可惜的，看来得防备一下，那些精怪可能具有元素能力。”
观察着废墟内的残骸，维丽特一边搜集材料，一边暗中推理精怪可能具有的能力，以备不时之需，这时，一座相对完整的方尖碑引起她的注意。
“呦，还有字呢，让我看看上面刻的什么来。”
望着方尖碑上隐隐浮现的字迹，维丽特抬手抹去方尖碑上的灰烬，兴致勃勃的开始阅读残存的文字。
【文明代号：T0073779】
【成长状态：毁灭】
【审判原因：该文明萌芽因未知原因偏离预定发展规划，且经教化整改仍未回归既定发展道路】
【判决：执行毁灭令，焚毁该文明萌芽所有存世记录，回收可利用资源，用以滋养其他发展正确的文明萌芽。】
毁灭令？！
意料之外的信息，使维丽特倒抽一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环境中看到有关毁灭令的记载，而且看样子，毁灭这处文明的元凶正是毁灭派系。
“怎么回事，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玩……啊！”
突然，维丽特痛苦的跪倒在地，以手扶额，视线阵阵恍惚，这一次，记忆里的迷雾直接消散了一大半。
……
“蒸汽骑士，进军！”
记忆之中，维丽特手持黑剑，剑锋直指远方一座恢弘的大都市，而她所着的衣装，正是幻境所变幻出的那身铠甲，只不过与幻境不同的是，维丽特头顶戴着漆黑的智慧桂冠。
呜——
蒸汽喷涌之声响彻天地，由黄铜铸成的蒸汽骑士大军于维丽特身后整齐列阵，迈开统一的步伐前进
机械轰鸣，繁华的大都市被彻底包围，封锁所有出路。
下一刻，射线与导弹齐飞，无情的火力朝都市疯狂倾泻，破灭的黑龙米拉波雷亚斯划破天际，焚灭万物的劫火从天空落下，火海把繁华付之一炬。
烈火把世界染成赤红，倾倒的废墟之间，悲鸣与嚎哭回荡天地，那是文明覆灭前的哀歌。
但这近乎末日般的情形，却是密密麻麻的遍布维丽特复苏的回忆。
无论是恬静的田园，逐猎的草原，专制的国家，还是科幻的都市，只要文明的萌芽背弃早已制定好的道路，维丽特便会亲自率军将其覆灭，然后从残骸中回收他们可利用的资源。
没有同情，没有转换，只有如机械般执行的暴力，一如冷酷的暴君。
满是鲜血与烈火的记忆中，脸戴眼镜的少年紧紧抓住维丽特披风，望着覆灭的文明，身体颤抖。
“老师，为什么……他们明明还有机会的，我们可以再等他们发展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们就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生呢！”
面对少年的质问，维丽特面无表情，嗓音古井无波。
“我知道你于心不忍，卢恩，相信我，我也很希望他们能发展下去，每一个萌芽都是由我亲手种下的，我比谁都珍惜他们，但……”
“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卢恩，蓝图的每一部分都必须被完美执行，我们没有资源，也没有时间，单纯为一个新的可能去推翻原有计划，创造一个新的蓝图。”
“所有牺牲都是必要的。”
……
维丽特从如洪水般浩瀚的记忆中回过神来，颤抖的看向自己仿佛布满鲜血的双手，呢喃出声。
“卢恩……是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