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站在玄关的镜子前,伸出手,捏住我的运动服的外套,毫不犹豫一路拉到顶,将我的下巴都遮住了一半。
「这样……太闷了吧。」我仰着脖子,声音闷在衣领里,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总比别人看到强。」她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顺手把那片遮住红紫色印记的衣领压平。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一到中午,阳光就十分地毒辣,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我穿着校服,外面还套着一件长袖的运动外衣,整个人像被裹在保鲜膜一样,从教室走到操场这短短的一截路,我的后背就已经湿透了。
「澪前辈!这边!」高桥爱站在沙坑旁边,挥舞着手臂,早川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抱着胳膊站在她旁边。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下意识地用手扯了扯领口。
「前辈,你不热吗?」高桥爱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充满了清澈。
「今天都二十八度了,你怎么还穿着外套。」
「我……我感冒了!怕冷。」我心虚地把拉链又往上拉了一下。
「感冒了?」高桥爱凑近了一步。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高桥爱,你离她远一点,你挡着人家呼吸了。」早川一边叹了口气,一把将高桥爱拉了回去。
正说着,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她自然地捏住我的拉链头。
借着“别着凉”的借口,又把我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指尖隔着衣服擦过我的脖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自由训练的时间,白芷开始组织班级同学进行接力棒的练习。
「铃木同学,你来试一下第一棒。」白芷站在跑道上喊道。
「好。」我应了一声,顶着烈日跑向起跑线。
刚刚跑了两步,我就觉得已经热得有些受不了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又辣又痛。
外套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闷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了。
终于把交接棒递给了下一个同学,我实在受不了了,大脑已经开始有点发晕了。
理智在这一刻已经被高温给摧毁了,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拉链拉到了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就在我扯开衣服拉链的瞬间,白芷刚好拿着记录板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顺着我敞开的衣领看过去,瞬间落在了我脖子侧边那块已经完全紫红的印记上。
白芷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的视线在那块印记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错愕。
「这……这是昨天被毒虫咬的!」我浑身一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想把拉链拉上去。
可是在这时,高桥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像个小狗一样,凑到了我的面前。
她好像去拿水,刚好看到了白芷的异样。
「什么虫子,咬的,我看看!」高桥爱一边咋咋呼呼地问,一边手抓住了我的外套衣领,不由分说地往下一拉。
「高桥爱,别——」我根本来不及阻止,虽然我知道她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虫子咬的,才会这样。
外套的领口被拉开,那个红紫色的印记,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白芷深吸了一口气,扶了一下额头。高桥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绝对不是被毒虫咬的!这明明是被……」
就在我绝望地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只微凉的手平稳地伸了过来。
将高桥爱的手从我领口拨开。
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冷脸,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自然地把高桥爱拉开的衣领重新整理好,拉链拉回原位。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高桥爱和白芷,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高桥爱,你再这么大力拉扯,她可能真的要中暑了。」咲看了一眼高桥爱,又转过身看向白芷。
「白芷学姐,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大热天穿成这样也是为了防风,接下来的训练,我替她请假了。」
白芷是个聪明人,她看了看咲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我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推了推眼镜。
「好,身体要紧,你们先回去吧,老师那边我来请假吧。」
「唉?可是那个红印……」高桥爱还不了解现在的状况。
「走了。」早川一把拽住高桥爱的衣服,连拖带拽地把她弄走。
咲转过身,看着我,她平静的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
将我的外套拉链重新拉好。
「走。」她拉着我的手腕,往操场外走去。
我低着头,踉跄地跟在她的身后,脑子里全是高桥爱的震惊和白芷复杂的眼神。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拆穿的小丑一样,而那个罪魁祸首,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去哪里?回家吗?」我跟在后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但她似乎没有听出来。
「不回,去小公园。」她头也没回。
她带着我,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岔路,走了十几分钟,那个熟悉的小公园出现在眼前。
走到树荫下的长椅旁,我甩开了她的手。
咲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澪?」她皱了皱眉头,伸手来摸着我的额头。
「别碰我!」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因为我以前都是很讨好她,顺从她的。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做好了决定,我就要无条件地配合着你。」我看着她。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着一整天的委屈和社死的羞耻感,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
「我刚才在操场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红着眼睛,声音已经发哑了。
「高桥爱把衣服拉开的时候,白芷看着我的眼神……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堪?」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的话。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看到的是我,你根本就觉得我是你养的宠物一样,只要对你好就行了。」
「还有你带我出来有什么用?明天去学校呢?所有人都会在背后议论着我!」我再退开了一步。
「我本来就是社恐,我不喜欢跟别人讲话,也不喜欢被别人议论!你却偏偏要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下那么多印子,还要让我穿外套,你就是故意的!」
咲看着我,没有靠近,她沉默了几秒,坦然地开口。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瞬间就愣住了,我的内心其实很痛苦,像是被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咲看着我,眼神还是带着那种傲慢和那种偏执的占有欲。
「只要能让别人离你远一点,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做到。」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泪还是没有忍住掉下来,声音也开始慢慢变得哽咽。
「加藤咲,你实在太傲慢了。」
「你就像《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一样,你以为你是用爱在保护着我,可你骨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根本就不管我能不能受得了!」
「你甚至没问我一句,愿不愿意当众被撕破自尊,去满足你的欲望!」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咲的软肋,她脸上的冷静,终于裂开了,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对,我就是傲慢。」
「如果我不这么傲慢,如果我像你一样遇到什么事情都会退缩,你早就被别人抢走了!」
「你以为我愿意当恶人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白芷看你的眼神,我的心里有多烦躁!」
「所以你就这样对我吗?」我冲她喊道。
「我让你难堪,对不起。」咲咬着牙关,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但她接下来的话依旧是毫无悔改的感觉。
「但我不后悔这么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看着她的那张倔强到死都不肯真正低头认错的脸,心里的委屈已经化为绝望。
「咲你这根本就不是在道歉。」我再一次往后退了步,摇了摇头,声音都在发抖。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她。
「你要去哪里?」咲站在我身后厉声问道,带着一丝她惯有的傲慢的口吻。
要是换做我以前我一定会停下脚步,但这一次我没有。
「我累了,我不想再陪你玩这种宣誓主权的游戏了。」眼泪一直顺着脸颊疯狂地掉下来。
「铃木澪,你给我站住!」咲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和慌乱。
我没有再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在那一瞬间,我爆发出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决绝。
我直接小跑着冲出了公园,把她一个人扔在了那条长椅旁,我不知道她是否会认识到她的错误?但我的内心已经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