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能走,现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司空笺云临行前,陈小幽留下的话。
校园的马路旁种植着一排排的树,有些荔枝树上还结了果。
这所高校的荔枝很有名,在一些网络的媒体上,它们会说这里种植的荔枝品类是高校里中最多的。
司空笺云前段时间爬到树上摘过一颗,味道还不错。
只不过有些品种的荔枝,不应该是四月尾成熟才是,比如糯米滋这类。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上面还沾有些许的灰烬。
这是司空笺云在结界中的证明,也是她判断是否处于现实世界中的依据。
于是她走着走着发现地上的灰烬,便跟着痕迹,穿过了操场,来到了社团活动楼下。
四周的场景又模糊了起来,司空笺云进入了镜花水月之中。
在她的身旁擦过一个在奔跑的高中生,他手里抱着数位板,急冲冲地跑上了楼。
这不是小小刀吗?
那时候他那一头茂密的黑发让同学们挺羡慕的。
司空笺云见此便跟上楼,来到社团教室门前。
缘绘正躺靠在电竞椅上,翘起二郎腿,把手肘放在桌上,让手指顶着侧倾的脑袋。
“你就是我报班的老师?”
“你这位······负责拜年祭封面制作的缘绘?”
陈筱涛叉着腰说道,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女孩,对其印象并不是很好。
“如假包换,兄弟呀。”
窗外的场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
司空笺云看到角落的桌子还在,便坐在桌上静静地目睹全程。
“那你为什么要退圈?”
陈筱涛表现得很生气,让缘绘皱了下眉,随后又没心没肺地说道。
“我觉得画的没意思不就退了,再说你有权利管我的人生自由吗?”
他走到桌前,把数位板放在桌上,盯着她那双粉色的眼。
“你说是不是很有缘,我们的瞳色都一样,也很不一样,因为常人觉得我们有疾病,可在事实上健康得很。”
时间轴,好像要对起来了。
司空笺云在想那一张画陈筱涛那时临摹缘绘的画,会不会是在这时候做的。
想到这,她便走到缘绘的身后。
这时缘绘将数位板的数据线插入电脑的插口里。
“算你没走歪路,ctl-672,不接触数位屏的话,够你用到它报废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退圈,小有名气的你,明明已经被大公司挖去做主美,为什么突然就放弃画画?”
陈筱涛追着这个话题不放,一定要缘绘给自己答案。
“给钱。”
她伸出手,却看到陈筱涛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卷红钞放在桌上。
缘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挥挥手让人家把钱拿走,将电脑桌面上的Sai打开,似乎还想劝退陈筱放弃做这一行的想法。
“我觉得画的没意思就退了。”
“你要知道一件事,一旦涉及到职业,你手上的技艺关乎自己的生存,每当你动起笔为了一口饭而画画时,你会开心吗?”
“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苦行僧,也不是所有的人能在职业圈里苦中作乐。”
“你流下的每一滴汗,最终都只会成为公司里某个随时暴死的项目中的一个文件,因为无法承受高压而落泪的自己是不会被残酷的市场看见的。”
“你的成果要遵循保密协议,可能到死都没有办法上传到社交网站上。”
“付出这样的代价,你认为自己还会想着画画吗?”
陈筱涛被问住了,攥着手上的钱,低着头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问道。
“那你都不画画了为什么还要教人呢?”
“你送钱来了,我不收不说明自己是傻匕吗?”
缘绘说道,建立完新的画布,便拿着笔测试起压感大小,随后又在驱动软件上做简单的调试。
“说实话,AI发展很快的,我建议等几年,到后面去学AI绘画,比在我这里做苦行僧好太多了。”
“这也是你退圈的原因之一吧。”
被ai抄袭的那件事吗?
陈筱涛搬来一张电竞椅,并坐在她身旁。
只见缘绘朝着他竖起中指让人家很是不爽。
“那是一群傻X拿我的东西炼丹,我本来想干完拜年祭的项目就跑路了,谁知道有这回事,干脆把图全删了。”
“趁流量还没有大爆之前,尽早收手,图虽然好看,但是没有推流是不需要担心有特别多的人收藏。”
司空笺云来到电竞区,看着缘绘写完课程大纲,然后开始给陈筱涛讲了一点理论,最后才叫他实操。
在最开始,他每画不直一次线,就被缘绘笑话一次,搞得最后男孩有些坚持不下来了。
“学的真慢。”
缘绘无奈地说道,笑嘻嘻地看着郁闷的陈筱涛。
“那你画直线的时候要多久?”
陈筱涛的反问并没有让缘绘为难,只是抓着他的手,告诉他如何控制自己的笔触。
“大概三个月。”
“双标呢?”
他不满地说道,却因为说出这句话后悔了,死死地攥着笔。
“没办法,我时间不多,不能售后。”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缘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把手搭在椅背上。
司空笺云亲眼看着那双手穿过自己的身体,心里感慨着还好自己才是幽灵态,却没想到缘绘突然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一时间心脏在狂跳。
不会她能看见我吧。
“又要下雨了。”
此时空中正好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声。
缘绘说完,回过头继续看着陈筱涛练习线段,这让司空笺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看不下去,得动用我的妙妙力量了啊。”
她看见陈筱涛的手还是那么笨拙,再次控制着他的手。
陈筱涛一时间有点脸红,知道人家是故意的,还想问她是不是在调戏自己,却看见人家的表情格外认真。
在一旁的司空笺云静静地看着,他们之间联结的红线在抖动着,流淌着萤色的光。
在缘绘的体内还有陈小幽给她留下的薪材。
这一次在缘绘的帮助下,陈筱涛画出来的线段就像开了满级的防抖一样。
他又随手画了几条线段,发现能够找到不属于自己但是又特别舒服的手感。
笔触十分稳定,让缘绘满意地点头。
“看来连接还是有点用,到死了这个能力还能用。”
“喂,不要觉得有金手指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缘绘弹了下陈筱涛的脑袋,让他再次专注起来。
“并没有,我只是会高兴一件事。”
“哦,什么事?”
她用手掌撑着脑袋看着陈筱涛练习,听完他的话冷笑了一声。
“你退圈了,我可以学会你的技艺,带着你走下去。”
“粉丝追梦成功了,你知道吗?”
陈筱涛会心一笑,反倒让缘绘有些不自然地眨眼。
“我可不是idol,画师用皮套直播也有先例,不过我喜欢低调,画师有名气的同时也会因为树大招风毁了自己。”
“所以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的画?”
缘绘反问道,让他不要再画线段了,要求他现在照着一个画布上粘贴的图片开始临摹。
而陈筱涛边画边回复道,只让缘绘吐槽这是从哪个视频网站上抄的。
“因为你不像一个常规的女性画师,会画的很细腻,相反你画的很简单有效,颜色看得我舒服。”
“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你的画,因为你就是实现了梦想之后的我。”
“你要知道一个死宅,满脑子里都是幻想,如果不会动笔,则会依托于其他东西来辅助自己实现愿望。”
“所以在我的心里,你只是将‘表里如一’作为皮套,和我在追偶像有什么区别呢。”
陈筱涛说完,倒是挠着脸颊,有些害羞。
“我想接你的班。”
“哦,怎么接,不会想用我的账号名来冒充我吧?”
缘绘俏皮地说道,离开椅子,伸着懒腰。
她看见陈筱涛临摹的能力懒得让人发指后,忍不住咂舌。
“你临摹我的画都临摹了什么啊。”
“你姐姐说你学习不是很好的吗,让你画点东西怎么这么费劲呢?”
“那能是一回事吗?”
陈筱涛吐槽道,表示自己只要有时间就能继续练习,早晚都能和她一样。
缘绘见陈筱涛充满着期待,只是说了一句话,把人家的兴致搅得全无。
“你是不是被人霸凌过?”
陈筱涛低着头,只是一味地动笔。
“正常人不会像你这么偏激,你的表现就像有心理疾病的患者一样,为什么要成为我呢?”
“你有病啊,兄弟。”
缘绘说完长叹一气,又看了眼司空笺云。
看着我干嘛?
“对吧?”
嘶。
司空笺云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却无法触摸到他们的身体,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缘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听见她低声嘀咕。
“认识我,你会后悔吗?”
“两个不正常的人相处,只会处于两种极端,变得正常或者更有病。”
又是那句话!
司空笺云靠在窗台上,捂着脸,完全不知道陈筱涛到底变化得怎么样。
如果面前这个热诚的陈筱涛是最开始的样子,那她自己这几年认识的陈筱涛,还是属于自我的陈筱涛吗?
那个美丽又毒舌的外表下,心里又藏着一丝的热诚的矛盾体和司空笺云相处了好几年。
从高考结束,他就开始尝试扮演缘绘了。
这已经让司空笺云陷入郁闷的情绪。
我陷入了镜花水月,那陈筱涛让自己变得像缘绘何尝不是身处镜花水月之中呢?
搞不懂啊,我完全搞不懂了。
处于迷茫的司空笺云蹲在地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