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怔怔地看着罐子里的东西，有些出神，她只有在和雷恩的战斗中昏迷的前一刻，匆匆瞥见了一眼艾可的真实模样，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就是艾可。
再次相见，两人此时都没有了任何尊严和秘密可言。
一个跪在艾莉西亚脚边无比温顺，另一个更是像物品一样被装进罐子里，奄奄一息。
“没错，这个形态才是她的真正模样，没想到我的圣女会里竟然混进来这样的东西。”
“不过您也没想到吧，寄以厚望的人竟然一直在骗自己，根本就不是人类。”
艾莉西亚一边说着一边有节奏地摇晃手里的玻璃罐，里面不时传出艾可的悲鸣声，声音被罐子捂得闷闷的，有些模糊。
但达芙妮却是听到真切，毕竟艾可的声音可以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出现。
“那，那个，您可不可以……”
“您要为这个怪物求情吗？”
“唉？”
达芙妮愣住了，她听见艾可的虚弱的悲鸣声非常的心疼，想要找个借口帮助艾可，但还没说完就被艾莉西亚识破了心思。
情急之下达芙妮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矢口否认。
“不不不，不是的！我才不是在关心她！”
“满嘴谎话的小嘴还是堵住比较好，您说是不是呢？”
“对，对不起，我……”
达芙妮赶忙认错，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下死不承认绝对会迎来最坏的结果。
不该对艾莉西亚撒谎的。
达芙妮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懊悔。
她早该想明白的，自己这种拙劣的谎言怎么可能瞒得过圣女大人，真是太愚蠢了。
“我再也不会对您撒谎了！”
“可是以我对您的了解，好像不是很可信呢？”
艾莉西亚收回捏着达芙妮下巴的手指，转而点起自己的额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圣女大人不信任自己！
达芙妮十分委屈，她的忏悔明明都是发自真心的，可谁让她从前确实谎话连篇，给艾莉西亚留下了极深的不信任印象。
其实那时的她说谎骗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可能仅仅只是觉得有趣，或者一时兴起，以她那时的身份完全不用在意说谎可能带来的后果。
如今，飞了许久的回旋镖终于是砸回了自己头上。
为表达自己的忏悔之情，达芙妮双手合十，十指相扣，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修女在虔诚祈祷一样。
“请求圣女大人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的不会再说谎话了！”
沉默。
艾莉西亚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她，达芙妮被盯着脊背发凉，压力倍增。
终于，她被艾莉西亚的视线压垮了，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跪拜下去。
很不巧，由于空间限制，她的额头刚好贴到了艾莉西亚的纯白的靴子上。
“求，求求您相信我。”
达芙妮的声音有点哽咽，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如芒刺背，所以————她选择跪下。
如果是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举动的，但她刚刚才像条狗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牵着爬行。
窗户纸一旦捅破，底线就会一低再低，最终彻底堕入深渊。
“其实您也不必做到这样子，堵嘴什么的只是吓吓您而已。”
“不过……”
艾莉西亚的话音停顿了一下，随后她抬起另一条没被达芙妮额头压住的腿，翘起了二郎腿，沾有泥土的靴底刚好踩在达芙妮的后脑上。
“看样子您已经把自己调教好了呀，明明我还没出手呢，真是奇怪？”
面对艾莉西亚的嘲弄，达芙妮只是默默地接受，因为圣女大人说的没错，确实是她自甘堕落的，这可能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如果达芙妮这个名字，血族公主这个身份，这些东西真的高贵的话。
那么她就应该面对什么折磨都不会屈服，都能护住自己的骄傲，但事实就是她被击溃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败得非常彻底。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让我们完成之前没能完成的仪式吧。”
“您自己立的规矩，不能不遵守呀，您说是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又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但是转念一想，她觉得圣女大人是对的，她都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完成仪式就是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完成仪式两人的关系才算彻底确立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想要先得到圣女大人的一个承诺，一个不会再伤害艾可的承诺。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地继续堕落下去，不然良心难安。
希望圣女大人能对自己宽容一些，她真的不想再被那样惩罚了，但就算是被惩罚，她也要再去努力争取一下。
“是的，圣女大人的要求我都会完成的。”
“只是，只是……您可以放过艾可吗？”
达芙妮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再撒谎，只能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当然可以。”
“只要您能诚实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达芙妮很激动，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只要诚实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我绝对不会撒谎的！”
“很好。”
艾莉西亚坏笑起来。
“请您告诉我。”
“艾可与我……您更喜欢谁？”
“…………”
漫长的沉默。
“您不是说可以回答吗？还是说您在酝酿谎言？”
“不是的！”
达芙妮的冷汗流了下来，面对这种问题，她真的要如实回答吗？
“相比于艾可，您更加……高贵！”
“更有威严！”
艾莉西亚用靴尖把达芙妮的下巴勾了起来。
“装傻可不是好习惯呢，我问的是您更喜欢的是谁，请好好回答。”
“……”
达芙妮依然保持沉默，她实在没有勇气去诚实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没有勇气去撒谎，只能默默等待艾莉西亚的判决。
嘎吱~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修女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头上还长有黑色的猫耳，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
“修女长大人说圣女大人您找我喵？”
璐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达芙妮内心惊骇不已，身体完全僵住，不敢回头—，她在艾可心中的形象已经无可挽回了。
至少璐璐的不要……
“进来吧，下次记得敲门。”
“对不起喵！”
璐璐迈进卧室，顺手将门带上，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这个在地上跪着，看起来十分卑微的人的面孔。
“达，达芙妮大人！？”
同样的，达芙妮也看见了璐璐，只是一眼，她就赶忙撇开目光不敢再去看璐璐，眼中透着绝望。
“看来您要食言了呢。”
艾莉西亚‘伤心’地叹了口气。
“您还记得您对璐璐做的事情吗？竟然将印记刻在那种地方，您果然是天才。”
“就让我也来为您刻下一个绝不会对主人说谎的印记吧。”
“不过您可以放心，我不会对您心爱的艾可怎么样的。”
艾莉西亚在说‘心爱的’这三个字时语气冰冷得可怕，这次不是假装的。
她是真的嫉妒了。
“如果不是我救了您，您已经快被它消化的差不多了，即使是这样您现在的存在也与它深深纠缠在一起，我也没办法剥离。”
“伤害艾可的话您也会跟着受伤的。”
说着，艾莉西亚从那个罐子里把艾可拿了出来，艾可液态的身体在艾莉西亚手中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揉捏着一般，不断改变形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已经帮您压制住了它，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在这个共生关系中您都是绝对的主导地位。”
“不用再担心被吞噬了呢。”
“而且等下我还要用到它呢。”
“呵呵。”
吞噬？艾可在吞噬她？圣女大人说她救了自己？
达芙妮一下子接受到太多信息，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觉得圣女大人没有理由骗自己，但是艾可明明是一直在帮助她啊？
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圣女大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请您告诉我。”
达芙妮双手揪住艾莉西亚的裙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