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夜里,白络和白零牵着手回到宿舍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小糖那个吵闹的笨蛋回家了,三人间比较安静。白络踢掉鞋子和衣裙,换上那套被林薇塞进衣柜的粉色睡衣,往椅子上一坐,打开电脑。

“今晚不讨论任务,不复盘里界,也不检查我的心率。”他朝白零招招手,“来,陪我打两局游戏。”

白零把两盒便当的购物小票放到桌上:“姐姐,购物记录需要归档吗?”

“半价便当的收据有什么好归档的?留着看看局里报不报销。”

白零将小票压在桌角。白络正要登录账号,余光忽然瞥见书桌上那只没带出门的战术终端。

屏幕边缘亮着一长串未读消息。

白络心里“咯噔”一下。

他把终端拿起来,解锁。消息列表里,林薇的名字从下午三点一直排到晚上。

【会议开始了,你人呢?】

【白络?】

【内鬼芯片分析会议已经开了二十分钟。】

【你那边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看到消息回我。】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白零也没回。你们俩到底跑哪儿去了?】

白络看看终端,又看看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串糖葫芦的白零。

他想起来了。

下午三点的会。

今天一觉睡醒,他先忙着跟辅导员请假,接着被苏小糖的帖子气得头疼,晚上又拉着白零出去散心。战术终端被他随手搁在书桌上,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完了。”白络双手捂脸,“林姐会不会直接杀过来?”

白零看了一眼时间:“会议结束了四小时十七分钟。”

“谢谢,倒计时可以停了。”

白络打开对话框,敲下一句“昨天任务太累,今天睡过头了”,想了想,又加上“绝对不是出去玩才忘记开会”。

他盯着那行字,越看越像心虚。

最后,他硬着头皮在句末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按下发送。

消息刚出去,林薇就回了。

【你还知道回消息?】

【睡了一天的人,晚上倒是挺有精神。】

白络立刻坐直,飞快打字:【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不是刚醒就向组织报到嘛。】

【算了。会议内容等会发你。让你家白零整理好,自己看。】

白络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白零:“听见没?林姐布置作业了。”

“听见了,姐姐。”白零平静地说,“我会整理。”

终端又震了一下。

【还有,别再发那个吐舌头表情。你卖萌也不能抵消缺席记录。】

“谁卖萌了?!”白络气得对着屏幕嚷了一声,把终端扣在桌上,“我这是表达歉意!”

白零想了想:“林薇没有接受这种表达方式。”

“你也不用帮她分析。”

白络决定暂时忘掉会议。他登录游戏,熟练地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几乎永远排在最上面的名字。

张伟。

那枚头像是灰色的。

【离线时间:48小时】

白络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张伟平时号称全勤战士。上个月发烧到三十八度九,还爬起来打游戏首刷,一边咳嗽一边在语音里喊“这次掉落谁都别跟我抢”。要说他连续两天没上线,白络第一反应不是他戒网了,而是他的电脑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故障。

他点开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两天前张伟发来的组队邀请,后面跟着一句:【白朔,你人呢?再不来我自己开了。】

白络那天忙着新身份和学校的事,没顾上回复。

“这小子平时连发烧都得爬起来打首刷,居然两天没上线。”白络嘀咕,“难道真被富婆包养了?”

白零看向屏幕:“张伟是你以前的室友?”

“死党。现在还住在我原来那栋老公寓里。”白络打开手机,给张伟拨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发了条消息。

【人呢?上线。】

聊天框安安静静。

白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他知道张伟有时会把手机调静音,可两天没上游戏、电话也不接,总归有点反常。

“我再打一次。”

话音未落,扣在桌上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一束红光从屏幕边缘扫过桌面,强制展开全息窗口。白络立刻站了起来。白零也放下了手上的衣服,走到他身侧。

【检测到区域性精神/认知型里界粒子重叠】

【规模:微型】

【危险等级:未知】

【位置坐标已更新】

白络划开地图。红色光点落在老城区的一条窄街上,几乎盖住了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旧公寓楼。

他曾经住在那里。张伟现在也住在那里。

“……等等。”白络又看了一眼张伟灰色的头像,“他就在这栋楼里。”

白零问:“现在过去吗?”

“先跟林姐说一声。”

白络接通视频。画面里,林薇还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下午的会议资料。她本来正揉着眉心,看见白络身上的粉色睡衣,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我以为你终于想起来看会议纪要了。”

“林姐,先别骂。”白络把坐标推到视频中央,“我以前住的那栋公寓楼出现里界波动。张伟也住那里,已经两天没上线了,电话打不通。我想带白零过去看看。”

林薇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她低头核对监测图,眉头越皱越紧。

“波动很弱,范围却一直在变。”她说,“这次可能不是你上回遇到的战斗型里界。数据更像是强烈的人类情感和认知重构出的异化精神空间。”

“微型的嘛。”白络看了一眼白零,“我进去确认张伟在不在,发现不对就撤。”

“你从没执行过这类任务。”林薇提醒。

“我知道。但我带着白零呢。”白络拍拍胸口,“她一刀连重型机甲都能拆。实在不行,力破万法,物理超度。”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

“精神空间不一定有东西给白零砍。”她把地图放大,指向公寓楼,“不过,里面的人你熟,地形你也熟。由你去确认情况,可以。先到现场看看,别把‘微型’当成‘安全’。”

“明白。”

“还有,”林薇看着他身上的睡衣,“先换衣服。”

“这我当然知道!”

白络挂断视频,起身打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衬衫、薄外套,还有林薇送来时他根本没好意思细看的几套裙装。可他从左翻到右,又从右翻回左,愣是没找到平时穿的那套校园服。

“我衣服呢?”白络把衣架拨得哗啦作响,“就我常穿的那套。”

“洗了。”白零说。

“什么时候?”

“刚刚。明天是周末,我把换下的校园服一起放进洗衣机了。”白零侧耳听了听阳台传来的轻微水声,“现在还在转。”

白络扒着衣柜门,表情僵住。

他当然知道白零会洗衣服。问题是他刚刚才拍着胸口跟林薇保证能去现场,结果连出门穿什么都要重新规划。

“那我总不能穿睡衣去查里界吧?”

“不会。”白零走到衣柜旁,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好的衣服,“之前整理公寓时,我把林薇监察官带来的衣物都分类收好了。指挥官可以穿这套。”

白络低头一看。

最上面是一件浅紫色的短袖衬衫,衣领整齐,正中的拉链坠着一枚小圆环。下面压着深灰色百褶短裙和一件薄薄的白色连帽外套。外套的布料轻得几乎透光,袖口和下摆带着柔软的层次。

旁边还有白色长袜,袜口绕着一道淡紫色细线,以及一双灰紫相间的运动鞋。

“等等。”白络把裙子拎起来,“为什么林姐带来的衣服,裙子占比这么高?”

“这套方便行动。”白零说,“鞋底防滑,外套很轻。腰侧可以固定你的终端。”

“你只回答了方便行动的部分!”

白零没有接话,只把衣服递得更近了一点。

白络看看阳台上还在转的洗衣机,又看看床上那件粉色睡衣,最终认命地接过衣服。

“行吧。你转过去。”

白零依言转身。白络抱着衣服进了盥洗间,门“咔哒”一声合上。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条缝。

“白零。”

“在。”

“这个外套……袖子怎么这么大?”

“设计如此。”

“后面还有帽子,穿上像披了层纱。林姐到底按什么标准买的?”

“她说,适合你。”

“我就知道!”

又过了一阵,白络终于走出来。

浅紫色衬衫贴合他的身形,宽松的白色外套罩在外面,让原本就娇小的身量显得更轻。深灰百褶裙随着脚步轻轻摆动,灰紫运动鞋倒是结实,踩在地上比他想象中稳当。

“怎么了?”白络从镜子里看她,“哪里不合适?”

“没有。”白零说,“很合适。”

她伸手将白络一侧的银发拢起,编成细辫,再用黑色蝴蝶结固定好。白络原本想说出门调查没必要弄头发,想到散发总会挡住视线,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自己呢?”她问,“还穿校园服?”

“我的也洗了。”

“……你什么时候把两个人的衣服全洗了?”

“下午。”白零顿了顿,“还有,姐姐刚才回宿舍时急着打开电脑,换睡衣把裙子和袜子踢到了我脸上,所以也拿去洗了。”

白络猛地回头。

她进门时满脑子都是打游戏,换下衣服便往旁边一扔,压根没看落到了哪里。

“啊?你怎么不早说!”赶紧从桌边抽了张湿巾,踮起脚替白零擦了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砸到你?”

“没有。”白零顺从地低下头,让他擦到脸颊,“姐姐的袜子挥发性异味浓度只有常见运动后样本的百分之三点二。残留气味以洗衣液的花香为主,不难闻,还有一点——”

“停!不用继续分析了!”

白络的脸一下红了,手里的湿巾都忘了往哪儿放。

白零看着他:“我是在说明,不需要道歉。”

“我知道了,我道歉的是把衣服扔你脸上!”白络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慌忙指向衣柜,“快去换你的衣服吧,张伟还等着我们呢!”

白零点点头,打开另一侧柜门,取出自己的衣服。

“哈

白零打开另一侧柜门,取出自己的衣服。黑色短袖的胸前印着一只线条简单的小恐龙;同色百褶裙配着腰带,旁边整齐放着黑色过膝袜、系带短靴和那枚她常戴的金属吊牌。

白络盯着小恐龙看了两秒。

“林姐给你挑的?”

“我自己选的。”

“你还会挑这种图案?”

“它很可爱。”白零说。

白络看看那只圆滚滚的小恐龙,又看看白零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吧。你去换吧。”

等白零从盥洗间出来,白络正坐在床边检查电磁枪。

黑色短袖和裙子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执行任务时的冷硬。她将银色长发束成高马尾,发侧别着一枚小花发饰,胸前的金属吊牌随着脚步轻轻碰在衣料上。长袜与短靴收得利落,那只小恐龙却稳稳占着衣服正中间,破坏了白络脑中一切“冷酷战术兵器”的形象。

白零停在他面前:“有哪里需要调整?”

“没有。”白络把目光从小恐龙上移开,“挺好看的。”

白零的红瞳微微一动:“姐姐也很好看。”

“……刚夸完你就非得还回来?”

“不是还。”她说,“我本来就这么想。”

白络默默低头,把电磁枪的固定扣又检查了一遍。

白零走到他身侧,替他确认终端连接和备用能源。她的手指停在地图坐标上,神情重新认真起来。

“姐姐,张伟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吗?”

白络的动作停住了。

食堂里,张伟确实见过白络。可他当时只是把眼前的银发少女当成白朔的妹妹,压根不知道她就是白朔本人。

“……好像确实不知道。”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新衣服,又想起游戏聊天框里那句“白朔,你人呢”,忽然觉得待会儿见面的场面可能比里界本身还难处理。

不过,张伟已经两天没消息了。

“算了,到了再跟他解释嘛。”白络站起身,把终端扣到手臂上,“先把人找到再说。”

白零点头,拿起门边的钥匙。

窗外的夜色沉静,阳台上的洗衣机还在低低地转。屏幕上,那枚标记旧公寓楼的红色光点,仍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无语了又没带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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