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甜品摊前,白络僵了足足五秒。
五秒钟,足够他在里界分析三条撤退路线,算出一头晶甲夜行种的关节弱点,顺便给整支小队安排好交叉火力。
可现在,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报警:
白零刚才说的“甜味”,到底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指挥官。”白零仍牵着他的手,“你的心率升高了。”
“这条不用汇报!”
“体表温度也在升高。”
“也不用!”
“需要我买冰饮吗?”
“你先把手放开,让我缓缓……”
白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握得更稳了。
“放开之后,你可能会跑。”
“我能跑到哪儿去?!”白络气得直跺脚,“这具身体爬四楼都喘!”
摊主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举起一串刚做好的草莓糖葫芦:“小姑娘,买一串吧,糖壳还脆着呢。”
白络仿佛抓到了救命绳,立刻指过去:“买!就这个!你不是要吃甜的吗?”
白零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他。
“指挥官,这跟我刚才说的不是同一种甜。”
“战术决策以现场指挥官命令为准!”白络飞快扫了付款码,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现在执行方案一,吃草莓!”
白零咬下一颗。薄薄的糖壳“咔嚓”一声裂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红瞳却轻轻亮了一下。
“怎么样?”白络问。
“外面甜,里面有一点酸。”白零认真评价,“比战术局配发的葡萄糖凝胶好吃。”
“谁让你拿糖葫芦跟应急口粮比啊……”
话虽如此,见她又吃下第二颗,白络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两人继续沿街走。白络兴致勃勃地研究火锅店的招牌,琢磨着这笔行动津贴到底够不够点一份和牛。走到街口超市时,他习惯性地往熟食区看了一眼。
几位大妈正围在刚贴上折扣标签的便当柜前,手快得像在抢限量装备。
白络脚步一顿。
从前他一见这种场面,肯定已经冲进去抢位置了。可今晚说好带白零吃顿好的,而且自己现在这副 E 级弱气身体,挤进人群恐怕连便当盒的角都摸不到。
“走吧。”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今天不抢便当。”
白零看看他,又看看便当柜。
“指挥官已经回头三次了。”
“我在观察超市的人流分布。”
“还算了折扣后的单价。”
“……指挥官的脑子闲着也是闲着。”
白络嘴上说得硬气,目光却又追着一位大妈手里的两盒炸猪排便当。大妈一转身,正好看见超市门外那个银发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哎哟,这小姑娘真可爱。”大妈笑着走过来,“是不是没抢着?来,阿姨刚才拿多了,这两盒给你。”
两盒便当往白络怀里一塞,动作熟练得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等、等等,阿姨,我不是来抢——”
“快去结账吧,折扣一会儿就结束了!”
大妈挥挥手,推着购物车走了。白络抱着便当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鲜红的半价标签,又抬头看看白零。
“指挥官,”白零说,“你没有进入争夺区域,就取得了两个目标。”
“别说得像我完成了什么潜入任务。”
“指挥官的外貌降低了目标持有者的防备。”
“更不许分析这个!”
几分钟后,白络拎着结完账的便当走出超市。脸上还留着一点被叫“小姑娘”的别扭,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算了,买到就是赚到了。以前自己想抢,还不一定抢得到;这次只是过来看看,便当就送到了手里。
“火锅改天吃!”他把其中一盒递给白零,“省下来的钱,下次还能多点一盘肉。”
“这是比原计划更优的资源配置。”白零接过便当。
“对吧?”白络得意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是夸我,还是夸那位阿姨?”
“夸阿姨。”白零看看他,又补上一句,“也夸指挥官很可爱。”
“后半句完全没必要!”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盒便当。那串糖葫芦插在两盒便当之间,像某种价格昂贵的战利品。
白零看着他的便当:“你刚才说想吃和牛。”
“和牛又不会跑。你看这炸猪排,还有溏心蛋,半价拿下。”白络揭开盖子,“今天这两盒要是被阿姨塞给别人,我才会心疼一整晚。”
白零没有回答。她拿起筷子,把自己盒里最大的一块猪排夹给白络。
“指挥官上午还在恢复,需要多吃一点。”
“你那份也只有两块。”白络把猪排夹回去,“别又说你不需要吃。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半夜却把冰箱里最后一个布丁吃了。”
白零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是为了检验低温储存后的口感变化。”
“检验报告呢?”
“……很好吃。”
白络差点笑出声。他把猪排从中间分开,一半放进自己的便当,一半放进白零的。
“行了,战利品平均分配。谁也别写报告。”
白零低头看着那半块猪排,轻轻点头。
“收到,指挥官。”
晚风吹过便利店门前的灯箱,吹得塑料包装袋沙沙作响。白络吃了几口,忽然想起她在甜品摊前那句话。
“白零。”
“在。”
“你刚才说……不喜欢我给小糖发那个星星代码?”
“嗯。”
“那就是普通打招呼。还有,我跟辅导员说话那么乖,是为了把病假批下来。”白络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我平时跟你说话,哪次不是最放松的?连‘老子’都敢说。辅导员面前我敢吗?”
白零看着他:“所以,白零比较特别?”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我会记住。”
白络的耳朵又有点热。他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过了片刻,却发现白零还在看他。
“还有,”他放下筷子,“你能不能别一直叫我指挥官了?又不是在战术局。”
白零歪了歪头。
“之前你还叫过我哥哥呢。”白络故作随意地说,“那时候叫得挺顺口,怎么现在不叫了?”
白零没有调出什么分析界面,也没有一本正经地汇报身份称谓的使用规则。她只是想了想,目光落在白络身上。
“姐姐。”
白络刚夹起来的溏心蛋差点掉回盒里。
“……什么?”
“现在应该叫姐姐。”白零说,“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叫你姐姐。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叫指挥官。”
她说得自然极了,仿佛只是把一件早该确定的小事说了出来。
白络张嘴想反驳,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便当的纤细手臂,又看了看垂到胸前的银色长发。
……好像,也对。
“行吧。”他重新夹稳那半颗蛋,“随你。”
白零安静了两秒。
“姐姐。”
“我听见了,不用重复!”
“你刚才没有应。”
“现在应了!”
白零微微低头,视线随着白络的动作往下一落,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按照角度来算,姐姐和以前一样,低头的时候还是只能直接看到脚。”
白络愣住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小脸“腾”地红透,连手里的便当都险些端不稳。
“谁、谁让你算这个了?!我本来就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没有说你需要。”白零语气平静,“只是确认新身体不会遮挡脚下的路。”
“你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吧!”
“姐姐走路时容易分心。”白零伸手扶住他摇摇晃晃的便当盒,“我会看着路。”
白络瞪着她。白零也看着他,红瞳里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故意逗人了?
白络决定暂时不追究。他把便当吃完,起身去丢垃圾。走了两步,发现白零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串只剩最后一颗草莓的糖葫芦。
“怎么不吃?”
“留给姐姐的。”
白络接过竹签,咬下草莓。糖壳碎得很轻,里面的酸味却比想象中明显。
“好吃。”他说。
“与我的判断一致。”
“不过你刚才说要吃甜的,我以为买完糖葫芦就解决了。”白络把竹签丢进垃圾桶,回头看她,“以后要是不高兴,直接告诉我。别拿核心温度当借口。”
白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给小糖同学发了星星代码。”她停了停,“现在已经好了。”
“就因为一串糖葫芦?”
“不是。”白零伸出手,“因为姐姐把最后一颗留给了自己吃。”
“那不是你留给我的吗?”
“嗯。”她看着白络,“你吃了,我很高兴。”
白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街对面的电子屏正滚动着普通治安局的夜间防盗提醒,路过的人连头都没抬。谁也不知道,长椅旁这位安静等着牵手回宿舍的银发少女,曾在暴雨里一刀拆开重型机甲。
白络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白零,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走了。”白络把手递过去,嘴上仍不肯认输,“仅限回宿舍这段路。还有,不许边走边测我心率。”
白零握住他的手,五指收拢得轻而稳。
“收到,姐姐。”
白络脚下一顿。
“……你是不是又在笑?”
“没有。”
“明明就有!”
“是情绪外泄。”白零认真地说,“不需要物理降温。”
白络气得想把便当收据塞进她嘴里。
可他最后只是握紧了那只手,迎着街灯,和白零一起走回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