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表扬了一番温凌的进步后，大概是怕他骄傲自满，郑伯的语调又严厉了起来：
“总之……戒骄戒躁，争取把这份优秀保持到高考结束，听懂了吗？”
“是。”温凌一向是老师眼中的乖学生，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顶嘴。
“对了，看你最近学习挺用功的……”谈话走到了尾声，郑伯突然打了个响指，低头拉开抽屉，取出一摞钉在一起的a4纸递给温凌，“来，这个给你。”
温凌接过来，草草地翻了几页，表情顿时一囧：这大约一指厚的a4纸，居然全是物理大题……
郑伯是教物理的。
“我上周去昭南市交流学习的时候，从他们的辅导机构那里偷来了两份压轴题合集。先奖励你一份，你回去好好研究，争取在这学期结束前做完。”
偷？你可是为人师表的老师啊……做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温凌被雷了一下。
郑伯自己倒是脸皮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此刻见温凌苦着脸，他不由笑骂了一句：
“摆出这副表情干嘛？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弄到的，我自己都还没研究呢，便宜你小子了……
“对了，你可别把这份题到处乱传啊，万一被人家辅导机构知道了，他们肯定要来追究我的责任，到时候咱俩就得手拉手一起蹲看守所了。”
“嗯，谢谢老师。”
没有学生喜欢做题，温凌也是一样，但他同样明白，郑伯这是为了自己好，于是收起了试题，微微躬身道。
“啊，还有，你这一收拾自己，确实是比以前帅多了哈，”郑伯见温凌要走，看似随意地调侃道，“我最近经常看教室的监控……这几天，是不是总有几个小姑娘缠着你啊？”
“呃……”
温凌顿时一阵尴尬——郑伯口中的小姑娘可不止是江月弦和顾曦，还有同班乃至同楼层的几个女生……
见他这幅拘谨的样子，郑伯笑了笑，用指节敲敲桌子，轻描淡写地提醒道：
“和异性适当交往没什么问题，但你们是高三生，和成年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有很多人已经成年了……所以，你们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知道吗？”
“老师，我现在已经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了。”温凌摆了摆手，尽管他极力遮掩，但脸上还是不由流露出几分哀伤，“我现在……打算专心学习。”
“你有这份心就好。”郑伯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他目光闪烁，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挥手示意道，“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好。”
温凌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在温凌的身后，郑伯紧紧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口的走廊拐角，郑伯才轻轻地吐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笑容：
“温凌啊温凌……你可千万别让老师失望啊。”
……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温凌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他记着郑伯的叮嘱，一回到教室就把那册草草装订起来的习题册塞回了书包，准备等回家后再慢慢研究，以免被其他同学发现。
注意到这件事的只有温凌的同桌段宇彦，不过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给温凌这家伙打上了“偷学狗”的标签。
最看不起这种偷偷内卷的人了！
“被老师表扬的感觉怎么样？”温凌走进食堂后，夏离那调侃的声音便在他心头响起，“还难受吗？”
“还有一点难受。”温凌抿了抿唇，想要压下上扬的嘴角，但这太难了，“好吧……我感觉特别好！”
我的内心已经被顾曦带走，或许此生再无悲喜……什么，老师表扬我了？好耶！
“这很正常，毕竟……”夏离的话语听上去低沉了一些，带着难言的笑意，“这完全是对你个人能力的认可。”
是的……就是这样——
温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脏越跳越快：
凭自己的能力赢得别人的尊重和赞赏，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着迷啊……
也许这么走下去，我真的能像夏离所说的那样，变得越来越优秀，最后……哪怕是顾曦甚至那个顾家也要正视我！
温凌在心中小小地幻想了一下，一边吃饭一边嘿嘿笑。
傻里傻气的表情配上这张帅脸，看上去反而有几分可爱，让几个路过的女生驻足看了好一会。
见温凌似乎也振作了起来，夏离也不由松了口气，旋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婆妈：
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明明是夺走温凌的身体……然而到了现在，制造痛苦回忆的正事几乎没怎么做，反而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我居然……会觉得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
叽叽喳喳的学生从身边经过，夏离感受着温凌心中的喜悦和逐渐积累起来的自信，轻轻地叹了口气：
‘和软弱的人待久了……我也变得软弱了吗？’
是的，有那么一瞬间，夏离几乎产生了一种幼稚又软弱的想法：
温凌的确懦弱又愚蠢，可在自己的帮助下，他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进步——就这么彻底夺走他的身体，是否太过残忍？
也许，自己可以假戏真做，放弃掉那个阴暗的计划，推着温凌一起走上人生巅峰，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这是不可能的。
可笑的想法被夏离迅速从心中驱逐出去：不论如何，当自己穿越到温凌身上、和他共用一具身体后，两人之间的矛盾便再也无法调和。
温凌无法忍受父母和顾曦对他人生的掌控，于是开始尝试反抗，夏离又何尝不是如此？
难道他能容忍自己这辈子只能被禁锢在他人体内，当一个连出来放风都得经过温凌同意的囚犯吗？
‘所以啊……抱歉，温凌。’夏离在心里轻轻地说道，‘虽然无冤无仇……但我需要你的身体。’
这是夏离第一次对温凌表达歉意……虽然并没有让他听见。
吃过了午饭后，温凌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往外面跑，这幅惬意的模样让夏离不由失笑：
“你这是在干什么？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唉……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温凌开了个玩笑，“反正坏事都已经过去了……总不能遇到好事还不让人高兴吧？”
“呵呵，随你。”夏离没多说什么，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幸福与痛苦总是互相衬托的，不是么？
“诶，温凌？”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温凌。
那是个戴着厚厚眼睛的矮小少年，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掉色，此刻见温凌回头，他顿时有些惊讶地感叹道：
“我刚刚就看见你正脸了，只是没敢认，后来看你背影和走路姿势实在太像才叫你的……原来你这么帅的吗？”
“这是谁？”夏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啊，还好吧，只是换了个发型而已……”
温凌一边用不着边际的空话应对熟人，一边在心中回答夏离：“是我高一时的同学，怎么了？”
“没怎么，随口问问罢了。”夏离避而不答。
温凌没把夏离的好奇放在心上。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沉默寡言的怯懦少年，面对长时间未见的朋友，他很是自然地问候了两句：
“是陈易哲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
名叫陈易哲的瘦小男生听到这个问题，肩膀微微沉了沉，强颜欢笑道：
“也就那样……和以前一样。”
“是吗……”哪怕温凌再迟钝也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恐怕过得不怎么好。
不过，温凌倒也没多想，毕竟还是那句话……都高三了，只要是还想学的人，谁能过得舒服？
大家都一样，包括他温凌自己——如果没有夏离的帮助，他恐怕也很难应付好日益繁重的学业，更别说还能有所进步了。
和陈易哲简短地寒暄了几句后，两人便再次分离，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
“话说，这个叫陈易哲的男生性格怎么样？你们关系好不好？”
回到了教室里，夏离突然在心中向温凌询问。
“还行吧，和以前的我挺像的。”
对于这个问题，温凌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至于关系……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啊，没什么特别的。
“虽然我们俩那时候在班级里都是小透明，但这也不代表我们就会抱团做朋友啊。不过，他的成绩可比我好多了，只是不擅长社交而已。”
“是吗。”夏离若有所思地嘀咕着，随口捧了温凌一句，“不过，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超过他已经是必然的定局。”
“但愿吧。”温凌转了转手中的水笔，开始投入到学习之中，而夏离则开始思考起方才自己所察觉到的种种细节，试图将其串联在一起。
转眼之间，一天的课程便落下了帷幕。晚自习后，温凌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郑伯那本习题册你没忘拿吧？”夏离提醒道。
“没有，我一直放在书包里呢。”温凌掂了掂双肩包，信心满满地回答了一句，旋即又有些发愁，“不过，哪怕是拿回家，我也没时间做啊……还是得在学校挤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