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害怕，为什么不能顺从我的心意？为什么不能只想着我？”
哪怕是再欺骗我也好......
“到底是为什么——”
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窒。
“咳咳——！”
一口血喷溅在草地上，黑红刺目。
她捂着心口弯下腰去，黑气从指间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团黑气的中央，隐隐裹着一点微弱的白光，二者交织在一处，你死我活地厮杀。
渐渐地，黑气占了上风，似是要将那点白光吞没。
“师妹！”
白莲心头一紧，挣扎着坐起来，连忙伸手去扶。
手还未触到，便被狠狠拍开。
“别碰我。”
慕晴柔站起身，踉跄地后退几步，声音又冷又哑：
“呵呵，虚情假意。方才不是还是一脸厌恶，现在又装出这副慈悲的嘴脸。”
“......在师妹眼中，我便是这样的人吗？”白莲语气苦涩。
“哈哈——”
“白莲，你莫不是在与我说笑？你忘了你前世的所作所为了？不只对我的，还有对云清婉的——”
“现在反倒来问我，你在他人眼中如何？”
慕晴柔嗤笑一声，带着满腔的怒火吼了出来：
“你心里没数吗？”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梦境里，面前那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缓缓垂下。
见到她这副彻底失了生气的面容，慕晴柔心口没来由一阵疼痛。
并非那魔气与剑心相争引起的，反倒是从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渗出来。她不知那是什么，只觉胸口闷闷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白莲沉默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慕晴柔胸口那团黑白相争的光团。
良久，她阖上了双眼，缓缓开口：“全当我在赎罪......”
声音低哑，顿时消散在风中。
似在说给对方听，又像在说与自己听。
慕晴柔直起身，抹去唇边的血迹。她盯着白莲，眼神变了又变。
最后一咬牙，扑上去扣住了白莲的脖颈。
“既然你这么说了——”
她一口咬在那雪白的脖颈上，冰凉的魔气顺着齿尖涌入白莲体内，慢慢流入识海。
白莲闷哼一声，眼前的灰暗天光糊成一片飞白。
恍惚间，她感受到那缕魔气在识海深处游走了一圈，而后退去，转而汇入丹田。
而魔气的主人并未察觉魔气的异样，慕晴柔松开了白莲，冷冷地看着她。
“去空明城。”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剑气之精给我取来。”
“是。”
那道白色身影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白莲垂着眸，眼底最后一丝光暗了下去。
心如死灰的麻木，与傀儡的顺从，本就没两样......
.
梦散了。
白莲睁开沉重的眼皮。
天彻底阴沉下来，分不清日头是否已经下山。
风吹过来，带来几丝凉意。抬手一摸，眼泪已经风干了，只在眼眶留下几许酸涩。
她回忆起刚才的一切，师妹用《镜花引魂诀》往她识海深处下了一道命令。
可笑的是，她根本没被驱使。
哪怕师妹不这么做，她也早计划好了去空明城，将剑气之精取来，送给师妹。
她原本想着趁师妹闭关的时日，悄悄备妥一切，好给师妹一个惊喜。
师妹届时一脸惊喜，眉眼弯弯地扑进她怀里，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现在，不必了。
慕晴柔自己伸手来拿了。
白莲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厉害。
可悲的是，她根本没被驱使。
她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记得梦里的一切，就连《镜花引魂诀》的操控都对她无用。
当个乖顺的傀儡，听令行事，无知无觉。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记住梦里的每一句话，每一分疼。
天空电闪雷鸣。
白莲从树下站了起来，垂着脑袋，慢慢向远处挪去。
走出两步，目光落在方才躺过的地方——
草叶压到了一片，稀疏的空地上，洇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白莲盯着那滩痕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抬起手，捏了个法诀。
雨点落了下来，滴滴答答，而后连成一片。
雨水透过槐树枝叶的间隙打落下来，砸在那只尚未掐完法诀的手上。
她松开法诀，转而摊开手掌，任由雨水落进掌心。
没多时，地面已是潮湿一片，将那片湿痕遮掩不见。
白莲走出槐树下，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落下来，浸透里衣，又把腿间残存的温度一点点洗去。
刺骨的冷意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还属于自己。
......至少表面如此。
“师妹——！”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清婉飞一般掠了过来，手里撑着一把天青色纸伞。
“师妹！你在雨里作甚？”她将伞面往白莲头上倾斜，自己肩头却淋湿了大半。
“师姐......”白莲喃喃开口。
“怎么了这是？”
“......没。”白莲摇了摇头。
兀地，她又开口：“师姐，你能抱抱我吗？”
语气卑微，听着着实可怜。
云清婉怔了一瞬，立刻扔掉手里的伞，一把搂住她。
“没事的，师姐在这。”
“我们先回去好吗？”
白莲不语，只是静静躲在云清婉的怀抱里，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温暖。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旁边的世界却安静得像另一处天地。
良久，白莲挣开怀抱，轻声开口：“我没事的，师姐。”
“委屈师姐同我一块淋雨了。”
“不委屈。”云清婉说，“我自愿的。”
白莲对上那道认真的眼神，低下了头：“谢谢你，师姐。”
似是为了缓解这沉重的气氛，云清婉打趣道：“要是让镜辞上尊知道你来我这做工，还淋了一身雨回去，怕不是要迁怒于我？”
“师尊人很好。”白莲轻声说，“师姐也很好。”
顿了顿，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的，师姐。我要回落霞峰了。”
“我送你。”
她摇了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可以吗？”
云清婉看她这副模样，并未强求，只是捡起地上的纸伞递了过去：“行，把伞拿着。”
“有事叫我，师姐一直都在。”
说罢，她没等白莲回应，便先离开了。
白莲握着伞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师姐......你好温柔。”
“谢谢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