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沉住气,视线扫过那具扭曲的躯体。
腐烂的血肉。蠕动的黑线。
一家商业化鬼屋,居然真的养了一只从裂隙里带出来的怪异?
疯了吧,这家缤纷多彩公司嫌命长?还是想把进来的游客全杀了?不怕人安联有形的铁拳砸下来?
不过,这种级别的怪物。
言秋在脑海中快速评估。
最多算是炮灰。除了长得恶心点,对普通人来说,只要跑得快,其实没什么致命威胁。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早点送它下班比较好。
白金色的流光在指尖隐现,只要一个念头,重型螺旋骑枪就会具现。
配合【过载引擎】的泵血加速,她有把握在半秒内把这只怪异捅成筛子。
“斩!”
清亮的女声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黑色的刀光。
如同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径直切碎昏暗的灯光。
护士怪异的哀嚎卡在喉管里。
连着几根肉丝的脑袋滚落到墙角。
无头的躯干抽搐两下,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言秋迅速切断异能连接,白金流光敛入掌心。
走廊拐角处,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黑长直。水手服。
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着黑色液体的太刀。
正是之前在外面排队的特勤局雇员,代号黑羽的少女。
黑羽甩去刀刃上的污渍,将太刀收入鞘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看地上的黑烟一眼。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原地的言秋。
白金色的洋装,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只是一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吓傻了?
黑羽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小姑娘,你妈妈人呢?”
言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问得好。
我也想知道那个不靠谱的魔王跑哪去了。
把“宝宝”丢在满是怪异的鬼屋里,自己玩消失。
真是干得漂亮。
戏精附体,零帧起手。
浅紫红色的眼眸里迅速蓄起一层水雾。
言秋用力咬着下唇,让小小的肩膀呈现出恰到好处的颤抖幅度。
“妈妈……不见了……”
她嗓音发软,带着一丝逼真的哭腔。
为了增加可信度,言秋试探性地往前迈出半步,伸出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黑羽水手服的衣角。
“大姐姐,我找不到妈妈了,呜呜……”
这番做派,言秋自己在心里都觉得尴尬。
但没办法。
她现在不知为何联系不上体内的夏荫,在这种疑似被改造成青春版副本的鬼屋里,抱紧最强大腿才是最优解。
更何况,她也想摸摸底。
看看这个官方机构的人,到底来这里查什么。
黑羽看着眼前这个精致脆弱、哭得梨花带雨的洋娃娃,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的家长,心真不是一般的大。
带这么小的孩子来这种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还能把人弄丢。
“别哭。”黑羽放柔了声线,但常年握刀的手显然不太擅长哄小孩,晃荡两下还是没有落在言秋头上,语气略显生硬。“这地方不太对劲,让你一个人乱跑我不放心。跟紧我,我带你出去找工作人员。”
言秋乖巧地点头,顺势缩到黑羽身后。
黑羽不选择联系外界,也没有使用通讯设备呼叫支援,说明这是一次非公开的单线调查。
有意思。
两人开始在废弃医院的区域内穿行。
墙壁上的血迹斑驳,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时不时还会熄灭几秒。
言秋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十二三岁、受惊过度的柔弱小女孩。
遇到昏暗的灯光,就往黑羽腿边靠。
听到音箱里传出的凄厉惨叫,就捂住耳朵往后缩。
甚至还假装被地上的废弃针筒绊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
但她的余光,始终如扫描仪般锁定着黑羽。
步法稳健。
哪怕在黑暗中,脚跟落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右手始终虚握着刀柄,拇指抵在刀镡上。
这是一个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的姿态。
很专业啊。
但……
十分钟后。
言秋看着眼前这扇贴着“太平间”掉色标签的铁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已经是她们第三次路过这里了。
门框上那块她刚才故意踢过去的碎砖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原位。
就算是在执行地毯式搜索任务,也没有在同一个毫无线索的房间门口绕三圈的道理。
言秋拽了拽黑羽的衣角。
“大姐姐。”
黑羽立刻停下脚步,反手拔出太刀半寸,警惕地环顾走廊两端。
“怎么了?有怪物?”
“不是……”言秋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指墙上那个用红油漆画着的巨大箭头。“你,是不是迷路了啊?”
前往下个区域的提示,就差把“出口”两个字拍在脸上了。
空气凝固了。
黑羽白皙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飞起一抹红晕。
她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怎么可能。”黑羽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我这是在……排查隐藏的风险。对,排查风险。这种鬼屋的地形往往暗藏玄机,不能走得太快。”
信你个鬼。
特勤局的精英。
斩杀怪异如切菜的王牌。
居然是个连室内单向指示牌都看不明白的超级路痴。
言秋叹了口气。
认命地走到前面,指向与黑羽刚才前进方向完全相反的通道。
“前往下个区域的路,在这边。”
“……哦。”
黑羽默默收回刀,跟在小女孩身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言秋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折磨。
黑羽的武力值确实是碾压级别的。
不管是学校区域里从天花板上扑下来的无皮血尸,还是微缩小镇里提着生锈电锯的屠夫。
全都是一刀秒杀。
黑色的刀光闪过,怪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干脆利落,暴力美学。
但她的方向感,也确实是个灾难级别的。
明明顺着地上的脚印就能走出的诡异街道,她非要拉着言秋在错综复杂的死胡同里来回穿梭。
明明只要在抽屉里找到钥匙就能打开的铁栅栏,她非要试图用太刀直接把合金锁头劈碎。
如果不是言秋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提点。
“大姐姐,那个带血的日记本里好像夹着亮晶晶的东西耶。”
“大姐姐,墙上的这串数字,是不是和门上的密码锁有关呀?”
她们大概率会被困在这个破地方直到天黑。
就这么磕磕绊绊。
两人硬是把四个区域全逛了个底朝天。
不仅解开了所有的弱智谜题。
还顺手把这家公司从裂隙里偷运出来的几十只低级怪异清剿一空。
当她们终于推开最后一扇写着“EXIT”的厚重大门时。
言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大姐姐。”
言秋看着正在用手帕擦拭刀鞘的黑羽,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不是演的。
带着个“拖油瓶”,在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一口气砍翻了三十多只怪异。
全程连气都不带多喘一口。
这份战力,确实值得尊重。
黑羽理了理水手服的领结,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局促。
“还好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白金发色的小萝莉。
这一路走来,多亏了这个小家伙的“好运气”。
总能阴差阳错地找到线索,避开死胡同。
不过……
黑羽微微蹙眉。
总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点面熟。
无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都处变不惊的眼神。
面对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连尖叫都没有一声。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小孩该有的反应。
好像在哪里见过。
“宝宝!”
一声夸张到极点的惊呼打断了黑羽的思绪。
一道黑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
夏荫一把将言秋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言秋的肋骨当场勒断。
“呜呜呜,吓死妈妈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呀,妈妈到处找你!”
夏荫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把脸埋在言秋的颈窝里疯狂乱蹭。
言秋被憋得直翻白眼。
“谢谢你啊,小姑娘。”夏荫抬起头,满脸感激地看着黑羽。“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黑羽摆了摆手,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举手之劳。不过,身为家长,还是看好自己的孩子比较好。这地方,不太安全。”
黑羽特意在“不安全”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显然是在暗示鬼屋里的那些非自然产物。
夏荫连连点头称是,态度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目送着黑羽转身离去,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言秋的心底,响起了那个熟悉的轻佻声音。
通过【寂灭之心】建立的隐秘链接,重新连接上了。
“可以啊宝宝,我就离开了一小会,你这就跟黑长直美少女勾搭上了。”
夏荫的语气里充满了看戏的戏谑。
“不愧是我的宝宝!桃花运max!”
言秋翻了个白眼,在脑海中毫不客气地回击。
“啥啊,还不是某个不称职家长的锅。”
她挣脱夏荫的怀抱,用力拍了拍被揉出褶皱的洋装裙摆。
“你干嘛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这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作为终末魔王,夏荫绝不可能在区区一个鬼屋里迷路。
她故意玩消失,绝对有目的。
夏荫站起身,牵住言秋的手。
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婉人妻的完美笑容。
但在脑海中,她的声音却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和一位同事见了一面,聊点大人之间的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