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持名列前茅的成绩并不容易，为此她不得不往死里压榨自己——如果温璇的成绩退步，父母对她的态度不会比对温凌好到哪里去。

然而，温璇刚脱掉衣服，就听见了敲门声。

在这个家里，进房间前会敲门的人只有一个。

“温凌吗？”温璇来到门口，诧异地问道，“大晚上的……突然敲我门干啥？”

“有事。”温凌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上去有些沉闷，“开门。”

“你能有什么事？”温璇恼怒地反问道，“有事说事，非要我开门干嘛？”

“你收了江月弦不少好处吧？”门外的夏离平静地说着，然后便听到门内隐约传来一阵瓶罐碰撞的声音，像是慌乱之下打翻了什么，“如果爸妈发现你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些你不该买得起的东西……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我实话实说不就完事了？”温璇强撑着嘴硬道，“女同学送我点小礼物不是很正常吗？而且，爸妈对我一直很放心，他们肯定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我告密只需要一句话，你能用一句话就跟爸妈解释清楚吗？”夏离淡淡地说道，“也许你能，但肯定会很麻烦很浪费时间，弄不好他们还会闹到学校去……我现在给你一个避免到时候丢人的方法，那就是开门。”

“你——”温璇气结，一把便拉开门，怒气冲冲地盯着门后的夏离，“你怎么知道江月弦给我送了礼物？是不是她告诉你的？！”

“猜的。”

还穿着校服外套的夏离慢悠悠地从温璇身边经过，踏入了她的房间。目光一扫，果然发现了一个看上去挺高级的纸袋：

“哦，化妆品吗？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收？”

“你连这种事情也能猜到吗？”见夏离走了进来，温璇连忙反锁上门，生怕父母听到两人的对话声，“我明明藏得很好……”

“江月弦明明没见过我几次，却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很笃定我会喜欢她送的礼物……”夏离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看傻子，“你以为我会察觉不出来异常吗？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告诉她我的喜好？”

“也就是说……她真的在追你？我一直以为江月弦只是在找和我聊天的共同话题！”温璇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我的天，我还觉得她只是想和我修复关系……”

“……”

其实夏离之前还在思考，温璇愿意把温凌的个人爱好告诉给江月弦，这是否也能体现出她的态度……但现在看来，蠢妹妹只是单纯的情商低。

“所以，你这么晚还来找我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温璇见夏离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心里顿时涌现出一种领地被侵犯的焦躁，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趾高气扬地说道：

“听你的意思，江月弦这几天也给你送礼物了？你决定答应她了？看在她这段时间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就不干涉你们谈恋爱的事情了，但是你也要管好你自己，不要到处胡说八道……不然我就跟爸妈举报你谈恋爱！”

夏离发现温璇真的很没有自知之明，不过这样也好……也许未来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看着一脸得意的温璇，夏离微微一笑：“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只是一句话，温璇的气焰便迅速地垮了下来——之前夏离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还缠绕在她心头，让她开始下意识地回避和兄长发生正面冲突。

温璇草草地瞪了夏离一眼，在心中安慰自己：

一时嘴上服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让温凌不再多管闲事就好！

见她终于安分下来，夏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道：

“江月弦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我，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她。”

“你居然还没答应她？”温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江月弦虽然颜值稍逊自己一筹，但人家有钱啊！而且性格也比自己好……

温璇刚刚其实都默认温凌已经答应了江月弦的追求：她换位思考过，觉得如果自己是温凌，被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富婆倒追，自己肯定撑不过两三天就得答应。

难道温凌变帅后，眼光也跟着变高了？

“你以为我是你么？小小年纪春心荡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跟你表白你都答应？”夏离呛了蠢妹妹一句，不等温璇反应过来，便再次开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我是想说，这段时间里，江月弦和你相处的时间更久，现在你对她的品行和家庭应该也有些了解了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夏离希望能从温璇这里入手，了解更多有关江家和江月弦的情报。

“江月弦……”温璇低头冥思苦想，她小声嘀咕了一会，略显茫然地摇头道，“没怎么注意过，平时都是她找话题，我没问过她的家庭，感觉很没礼貌啊。”

“……”果然，试图从温璇这里寻找线索的自己也和她一样蠢。

夏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他叹了口气，走到温璇书桌旁，往那个装着各类化妆品的手提袋里看了一眼：

“明天把没拆封的还回去。”

“为什么啊？我可是用你的喜好去跟江月弦换来的……”温璇一开始还振振有词，不过很快便在夏离的死亡凝视下蔫了，只敢小声逼逼，“你看，你喜欢什么东西她现在都知道了对不对？那把这些礼物还回去也无济于事吧？反而更亏了……”

呵呵，就你和温凌那种关系……你能了解些什么？

夏离在心中轻蔑地冷笑。

以之前温璇和温凌的那种生疏至极、如同仇人的关系，她怎么可能知晓温凌喜欢吃什么？

江月弦从温璇那里得知的，都是温凌小时候的喜好罢了，早已和现在的他脱节。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随你吧。”夏离晃了晃脑袋，深深地看了温璇一眼，没再强求。

差点忘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温凌，没有管教温璇的义务……是自己太入戏了吗？操控温凌的身体太久，以至于把自己当成了温凌？

自己一开始和温璇搞好关系，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已……我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她了？

不，只要能够彻底夺走身体的掌控权，我就能顶替温凌……所以，我只是在提前帮自己打好家庭基础而已，提前替未来的自己管教不听话的妹妹。

夏离很快便说服了自己，他转过身，头也没回地留下一句：

“早点休息……还有，我和顾曦闹翻了，她这几天可能会去纠缠你，你不要理她，让她来找我。”

“嗯。”温璇怔怔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凌这段时间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时而严厉，时而温吞；时而淡漠，时而和蔼……温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高三嘛，哪有不疯的？

但刚刚他转身的一瞬间，那种悄然流露的冷酷却让温璇打了个冷颤：那是强烈的……恶意。

“温凌他……越来越陌生了。”温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是不是我……真的太不关心他了？”

……

翌日清晨，温凌沉默着起床洗漱。

自从有了夏离后，温凌每天早上起来总会和他聊几句，也许关于学业，也许是对于高三早起的怨念，还有些则与最近的经历有关……这有助于他振作精神，最快程度地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今天起床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哪怕夏离主动提醒他外套穿反了，他也只是点点头，把外套翻回来重新穿上……沉默得吓人。

很显然，昨天的事情对温凌打击不轻……话说，该怎么称呼它呢？

和顾曦的决裂？听上去太过夸张；

分手？两人压根没相恋过，何来分手？

交谈？这个词汇又太过平淡，不足以体现出对温凌的影响。

思来想去，夏离在心里给昨天所发生的事情起名为“顾曦与温凌互相表明心迹”……嗯，听起来顺耳多了。

夏离自娱自乐完，见温凌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知不能再放任他这么消沉下去；而且，这也是自己和他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于是果断开口道：

“温凌，你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吗？”

“是啊。”温凌的眼球颤了颤，稍微恢复了一些光彩，苦笑道，“我昨天是不是太绝情了？顾曦她一定很失望……”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还在考虑顾曦的感受吗……讨好型人格？怎么不来讨好我？

察觉到这一点，夏离低声叹了口气，开口道：

“不只是她，我也很失望。”

“是吗？抱歉。”温凌已经习惯了别人对自己失望，也习惯了在这种失望后道歉，“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你没有做错什么。”夏离明确地说道，“我只是在对自己失望罢了。”

“啊？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温凌一时间甚至有些慌张，连忙问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才会让你一直惦记着顾曦。”夏离开始装委屈……事实上也不用装，毕竟他的确很委屈，“我们明明约定好了吧？要靠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优秀，过上自由的生活，不需要再被条条框框约束在狭小一隅之中。”

“到了那时候，不论你是想要回来和顾曦恋爱，还是再找个好姑娘生儿育女，或者干脆当一辈子独身主义者都没问题，因为那是你，温凌自己做出的选择，不必再被旁人左右！

“可是，你明明向往着那种未来，却还对顾曦念念不忘……这很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能力，想要回去被顾曦包养啊。是我展现出的能力还不够强吗？”

夏离表达的核心意思就一个：你特么都有我了，能不能别老惦记着顾曦了？

一听夏离这么说，温凌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忽略你的。我当然百分百相信你，可是，可是……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你不需要相信你自己，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

夏离也发现了：温凌这人吃硬不吃软，你跟他好好讲道理，他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非得要别人强硬地替他做决定，他才能安下心来专心做事……真不知道是他把顾曦变成了控制狂，还是顾曦塑造了他的性格。

当然，夏离并不想成为第二个顾曦……他会超越顾曦，成为温凌心中最重要的人。

“温凌，暂时把顾曦抛到脑后吧。”说着，夏离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江月弦信誓旦旦，她昨天所说的那些内容不像是假的，有关于顾家和江家，现在的我们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我明白了。”哪怕心中对顾曦余情未断，但回想起江月弦告诉自己的那条非人家规，哪怕是优柔寡断的温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顾家……也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盛，但一定非常封建。

想到这里，温凌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

什么顾家，什么江家……那种东西，和自己这个小镇做题家无关！

而这种劲头很快便取得了成效。

“可以啊，你小子，我上次就是随口逼你一句，没想到你还真能把成绩稳定下来……”办公室里，班主任郑伯拿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不错不错，不偏科了，全面发展……”

站在他面前的温凌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憨笑着挠头。

从月考到期中考试，再从期中考试到这次的全市统考，温凌的成绩始终保持着稳中向好的发挥，每次都能跨越好几个梯度，甚至在全市的统考中取得了名列前茅的成绩！

他不擅长文科，夏离的存在弥补了这块短板；空余出来的时间，温凌全部用来刷题……一来二去，成绩不提升就怪了。

为此，郑伯专门把温凌叫到办公室里狠狠表扬，并嘘寒问暖了一番，那副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虽然温凌知道，郑伯对自己如此关心只是因为成绩，但这反而更让他安心——只要能像温璇那样做个好学生，大家就会喜欢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