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塞尔手里的秤匙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成了难以置信。
“灵灾？你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敢进，是不是不要命了？”
“迫不得已。”
“你每次都能把迫不得已说得跟出门买菜一样。”
赫伦塞尔盯了她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回去继续配药，只是瓶瓶罐罐碰在一起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重了些。
未晞看出来了，他在生气，于是很明智地没有继续开口。
过了一会儿，赫伦塞尔拿着一瓶深绿色药水和一包药粉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我的委托没完成，我的草药也不够，你也就没有甜甜的药水了。这里只有苦得要死的药水，还有用了会疼死的药粉。”
未晞看着那瓶颜色就不太妙的药水，身体本能地往后挪了一点。
“我觉得其实可以——”
赫伦塞尔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一手把瓶口送到她嘴边，直接灌了下去。
苦味瞬间铺满舌根，未晞的五官险些挤到一起，想偏头又被他稳稳按住，只能把那一大口药咽下去。
还没等她从苦味里缓过来，赫伦塞尔已经拆开药粉，对着她肩头、手臂和后背上那些没处理完的外伤一股脑撒了下去。
剧烈的灼痛紧接着窜了上来。
未晞猛地抓紧床沿，连那双尖耳都绷直了。
这人绝对是在报复。
叫声已经冲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佩露卡还在旁边睡着，刚刚喝过退烧药，不能再被她吵醒。
未晞死死咬着牙，抓在床沿的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来。
那阵疼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沿着伤口一遍遍扎过去，她忍了许久，直到那股灼烧感终于开始退去，才重新吸进一口气。
等她能坐起来时，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连衣服都粘在了身上。
赫伦塞尔把一条干净毛巾丢给她。
“别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药效怎么样，自己站起来试试。”
未晞扶着床沿起身，本来已经做好了左肋再疼一次的准备，结果那处伤只剩一点沉沉的酸胀。
她试着深呼吸，胸口不再像之前那样发紧，肩头和手臂上的擦伤也没了火辣辣的感觉。
“好多了。”
“废话，我配的药什么时候差过。”赫伦塞尔指了指里面，“浴室在后面，先去洗个澡吧。”
未晞确实也受不了身上这层汗，拿起他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她把门闩好，将衣服放到一旁，开始解开身上那些被汗浸透的衣物。浴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只木桶，旁边是洗漱用的架子，架子上却摆着好几瓶明显给女性用的洗发露和护发油，连香皂都有好几种不同的香味。
未晞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赫伦塞尔一个中年男人，浴室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性用品？
这个疑问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忽略了过去。
谁还没点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私事，赫伦塞尔从来没主动打听过她，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刨根问底。
洗漱架旁有一面镜子，未晞本不想看，可身上的伤总归要检查。
她解开绷带，站在镜前把肩膀、手臂和左肋仔细看了一遍，又检查了一下后颈。
黑鸢尾仍然没有露出来，吊坠也好好贴在胸前。
那些刚处理过的伤口已经收拢，淤青散了不少，只有一些旧伤还留着浅浅的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那具仍然有些陌生的身体，耳尖慢慢热了起来。
明明已经穿越了这么久，每次这样仔细检查，她还是会有一种在偷看女孩子洗澡的羞耻感。
未晞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换好固定左肋的绷带，跨进已经备好热水的木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她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松下来一点。
未晞掬起水浇过头发，脑子里却没法跟着休息，只能把卡特家族的事重新翻出来想。
佩露卡不是普通魔宠。
能够化为人形的灵宠极其稀少，战斗力和成长性也不是一般魔物能够相比的。
卡特家族既然肯花大价钱把她买下来，多半不是为了随便养在院子里，而是要安排给家族里某个地位足够高的成员。
原作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未晞闭上眼睛，在记忆里的那些角色名单里翻找，最后停在一个不算熟悉的名字上。
堪培拉。
卡特家族的一位少爷，原作里提到过，他在这个时间段应该正在为自己搜罗灵宠。
至于对方究竟是什么性格、买下佩露卡后又准备做什么，未晞没有多少印象，但至少能对上这条线。
如果佩露卡真是给他准备的，那这些追兵大概不会随便放弃。
未晞眯起了眼睛，随着思绪愈发昏沉，逐渐睡了过去。
......
“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稍微唤醒了未晞迷迷糊糊的精神。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
没等她反应过来，杂乱的呼喊声便从诊所前门那边传来，隔着几道墙都能听清。
“开门！卡特家族办事！”
未晞猛地睁开眼睛，也顾不上继续冲洗，从木桶里出来，抓起毛巾胡乱擦了几下，便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卡特家族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这下子麻烦了。
少女的头发还湿着，灰发不断往下滴水，她也只来得及把它们全部拢到肩后。
门外已经响起赫伦塞尔压低的声音：
“未晞，有一群骑士找过来了，看徽章是卡特家族的。”
未晞拉开门，赫伦塞尔正抱着佩露卡等在外面。
猫娘仍裹在那床薄被里，睡得很沉，脖子上那圈铁环被遮得严严实实。
见到她出来，赫伦塞尔立刻把佩露卡递了过去，又将几包药塞进她手里。
“快，从后面的暗道走。白色的是外敷药，绿色的是退烧时喝的，别弄混。”
未晞把药收进储物戒，抱稳佩露卡，跟着他往诊所后面走。
跟这个医生相处了这么久，未晞都不知道这家诊所还有暗道能用。
赫伦塞尔一边打开暗道入口，一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刚才我趁你洗澡的时候又研究了一下那个项圈。它似乎还有契约的功能，但时间太短，我分析不出契约者的特征，更没办法判断对方的血脉。”
未晞低头看了一眼佩露卡的脖子。
“你连契约者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