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出门前,我刚走到玄关,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加藤先生刻意压低的声音。
「慢点吃,没猫跟你抢。」我探头一看。
加藤先生正蹲在斑点的食盆旁边,一边摸它的脊背,一边给它顺毛,斑点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时不时还拿脑袋去蹭加藤先生的手,花子阿姨站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以前还说家里不准养宠物,现在比谁都要上心。」加藤先生轻咳了一声。
站起身,理理身上的西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我只是怕它饿着肚子叫唤,影响我看报纸。」
我在玄关忍不住笑了出声,被咲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走了。」咲把校服的领结整理了一下,推开门。
去学校的路上,清晨的风很轻柔,走到坡道拐角的时候,我看着不远处学校后门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咲,今天放学,我可能得晚一点去校门口。」
「你要去哪?」
「我想起一趟旧校车那里,斑点现在在家里过得挺好的,我想去跟白芷道个谢,顺便把之前楼下的一些猫粮拿给她,避免她不知道情况,明天还去那里白等。」
咲听完,脚步放慢了一点,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警惕或者吃醋的神色,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
「去吧,我在校门口看一会书,不着急。」
下午放学,没有训练。
我提着那个塑料袋,绕到了学校后门那一条熟悉的小路,杂草也开始变得有些茂盛了,半遮掩着那辆废弃的旧校车。
刚走近,我就看到,校车的车门是敞开着。
白芷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今天没有戴那一副细框眼镜,校服的领口松垮垮地搭着。
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逗猫,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
夕阳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身上,整个画面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破败和寂寞感。
我走到车门边,敲了敲生锈的门框。
「白芷。」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随后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铃木同学?你怎么来了,斑点没有跟你在一起?」
「它在家里呢。」我走过去,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把塑料袋递给了她。
「加藤同学家里的人都很喜欢它,它现在过得很好,这是之前买的猫粮,这是之前买的猫粮,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拿过来了。」
「这样啊。」白芷看着那一袋猫粮,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它找到好人家,我就说它是一只聪明的猫,知道该赖着谁。」
「谢谢你之前一直照顾它。」
「客气什么,反正我也没事做。」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自己手上的书。
「你在看什么书?」我看着她手里那本有些泛黄的旧书。
白芷低头看了一眼,把书合上,露出封面,上面印着几个字——《人间失格》。
我愣了一下,这本书对于高中生,或许是有些沉重了。
「你也觉得这本书太压抑了?」白芷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别人对这本书的看法。
「我也一直觉得,太宰治写的那些东西,读起来很孤独,但又很真实。就像里面的主角一样,为了迎合别人,不停地伪装自己,害怕被别人看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车窗外长满杂草的荒坡。
「其实,我在这里,还有一个假的约定。」我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讲。
「初三的时候,我有一个同桌,她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一直被班里的同学孤立,我那时候只知道学习,不知道怎么帮她,就一直把我记的笔记一份一份地给她。」
「后来,她家里出了变故,突然要转学,走之前,我们就在这一辆校车旁边道别,她说,她不想走,她怕到了新学校跟不上,害怕再一次没有人跟她玩。」
白芷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旧书,摸着书脊。
「我当时,就对她说,没关系,我每一周都会在这里帮你整理笔记,放在那个箱子里,你要是想回来拿,随时都可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放在角落,布满灰尘的纸箱。
「可是她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一封信。」白芷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约定是我们两个人骗自己的借口,她不会回来,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等她。」
「但是每当我一个人在家,我就会来这里坐一坐,好像只有坐在这里,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白芷。」
「白芷……」我听着她说的话,心里感觉莫名其妙,有一些悲痛。
「铃木同学。」她转过头看我。
「你跟我不一样,你虽然社恐,虽然习惯了退缩,但你的身边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拽出来的人。」
「加藤同学很强势,也很理智,她那种人,其实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些东西打破。」
我脑海里浮现出咲的脸,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本书,借你看吧。」白芷把那本《人间失格》递到我面前。
「给我看?」我愣了一下。
「嗯。」白芷笑了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上有些人和事都是孤独的,但既然你有加藤同学,那就不要像这本书里的主角一样,什么事都藏在心中。」
我伸手接过那本书,指尖碰到了她有些微凉的手指。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你那个学妹估计快等急了。」她站起身,把猫粮装进书包里,拿起自己的东西。
「或许我可能还会来这吧,毕竟这里还有其他的猫,我有可能会继续在这里等她,或许吧。」
我跟着她走出旧校车,夕阳把坡道染成了橘红色,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在校门口,咲果然站在那里等我。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说,看到我和白芷一起走过来。
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合上书,朝我走过来。
「明天见。」白芷冲着我点点头,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解决完了?」咲走过来,拉过我的手,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那本书。
「嗯,解决完了。」我点点头,把书递给她看。
「她借给我这本书。」
咲低头看了一眼书名——《人间失格》。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本书……太黑暗。」她轻声说。
「她说,想让我看看。」我牵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饭后,房间里。
我坐在床上,借着台灯的光,翻开了这本书。刚刚看了两页,心里就觉得有点发沉。
门被推开,咲穿着那条浅色的吊带裙走了进来,她走到我的身边,在我旁边坐下。
「看了多少了?」
「才刚刚看了一点。」我叹一口气,把书合上。
「白芷说,让我别像书里的人那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咲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手中的书拿走,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就别看了。」她转过身,捧住我的脸。
「我今天不逼你说话,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了。」
她轻柔地吻了我一下,这个吻没有平时的霸道和占有欲,只带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我不是叶藏。」
「嗯。」咲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只是铃木澪,我一个人的铃木澪。」
她把我按进被窝里,这次没有猫的捣乱,也没有楼下电视的声音,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我,脸偶尔蹭我的头发。
「睡吧。」
「嗯。」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