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
脑袋沉得厉害,眼皮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怎么也不愿意睁开。
昨晚回到住处后,她本来还想着和奥伦、小满、伊莱娅聊聊魔法协会的事。可推开房门时,几人似乎都已经歇下了。她也没有多想,简单洗漱后便躺到了床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唔。”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下去。
鼻尖却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烤面包,又像是某种甜点。
香气慢慢变得清晰,终于把她从昏沉里拉出一点意识。
陆昭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看清床头摆着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盘,里面放着几片面包,还有一块用纸包着的蛋糕。蛋糕表面涂着一层淡淡的奶油,边缘点缀着几颗颜色鲜艳的果粒。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口升起的热气已经很淡了。
窗外的雾贴在玻璃上,把光线滤得发白。
房间里很安静。
“……早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姐姐,你醒啦?”
小满正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女孩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被简单整理过,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她看起来精神不错。
“嗯……”陆昭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闭上眼睛。
“姐姐好像还没睡醒。”小满轻轻歪了歪头,“已经很晚了哦。”
“……晚了?”
陆昭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脑袋依旧昏沉,昨晚那种疲惫感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退。也不知道是一路上的奔波,还是之前圣堂里发生的事情留下的影响。
总之,她现在只想再躺一会儿。
小满看着她,伸手拿起盘子里的一片面包。
“姐姐,先吃一点东西吧。”
陆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稍稍张开了嘴。
小满见状,便将面包递到她嘴边。
陆昭愣了一下。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现在确实懒得动。
于是她顺从地咬了一口。
面包柔软,带着淡淡的麦香。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她觉得这简单的味道也格外舒服。
小满看着她慢慢咀嚼,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笑容。
“姐姐还要吗?”
陆昭含着面包,含糊地点了点头。
小满又递过来一小块。
她一边吃,一边揉了揉眼睛,总算清醒了一些。
“对了……”她低头看了看床头的盘子,“这些是你准备的?”
“嗯。”小满点头,“面包是昨天买的,蛋糕是艾莉安姐姐送来的。”
“艾莉安?”
陆昭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昨天在魔法协会里发生的事情。
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还有突然出现的楼梯,以及最后坐在接待台后面品茶的艾莉安。
一切都显得有些古怪。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将蛋糕送了过来,至少说明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陆昭伸手拿起蛋糕,稍稍掀开包装纸,小声嘀咕:“这孩子还挺贴心的……”
小满看着她。
“姐姐喜欢吗?”
“嗯,等会儿吃。”
陆昭将蛋糕放回盘子里,又咬了一口面包。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满。奥伦和伊莱娅呢?”
“奥伦哥哥去城门了。”
“城门?”
陆昭稍稍坐起身,“他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奥伦哥哥也算是骑士吧。”小满想了想,“昨天有守卫说,边城需要有人帮忙维持城门附近的秩序。奥伦哥哥的剑术很好,所以就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陆昭点了点头。
这倒是符合奥伦的性格。
那家伙本来就不太擅长闲着,即便刚经历过圣堂里的那些事情,恐怕也不会愿意一直待在房间里休息。不过奥伦现在说不了话了,也不知道怎么克服的。
“那伊莱娅呢?”
“伊莱娅姐姐也去帮工了。”小满说,“她说边城里的物资不是无限的。现在大家都需要做一些工作,才能换取食物和其他东西。”
陆昭微微一怔。
“劳动换取食物……”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很合理。
边城虽然看起来比雾中的村庄更加安全,但并不意味着这里能够无条件地供养所有人。城外的雾气仍然存在,许多区域无法正常通行,物资运输也受到限制。城内的居民需要维持日常生活,守卫需要保护城墙,魔法师需要处理污染。
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依靠别人,那么这座城市恐怕也很难维持下去。
她想起了圣埃利斯圣堂。
在那里,修女们总是说,只要虔诚祈祷,神便会赐予恩典。
而那些被送进去的人……
相比之下,边城这种需要通过劳动换取食物的方式,反而让她觉得更加踏实。
至少,食物的来源是明确的。
人们付出劳动,得到相应的报酬。
不是依靠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也不是将希望寄托在看不见的神明身上。
“这样也挺好的。”她轻声说道。
小满眨了眨眼睛。
“姐姐觉得好吗?”
“嗯。”陆昭点头,“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吃下去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说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圣堂里的肉。
那股奇怪的味道。
还有伊莱娅在发现马修的衣物后,几乎崩溃的反应。
陆昭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赶紧将这些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已经离开圣堂了。
没必要在吃早餐的时候继续回忆那些事情。
“对了。”她重新看向小满,“那你呢?你今天要去做什么?”
小满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
“嗯。”女孩低下头,手指轻轻捏着衣角,“我在等姐姐醒来。”
陆昭愣了一下。
“等我?”
“因为姐姐起得太晚了。”小满说得十分认真,“我本来想等姐姐醒了之后,再去伊莱娅姐姐那里。她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去帮她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不过,我还是想先陪着姐姐。”
陆昭看着她,心里稍稍有些复杂。
这孩子似乎总是这样。
不管自己去哪里,她都会想办法跟在身边。
明明已经到了边城,明明这里看起来比雾中的世界安全许多,可小满仍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或许是之前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也或许,她只是习惯了依赖自己。
陆昭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满的头发。
“那你等会儿就去找伊莱娅吧。”
“姐姐呢?”
“我?”陆昭想了想,“我今天应该要去魔法师协会。”
她记得艾莉安昨天说过,让自己有空过去找她。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
“姐姐只要去魔法师协会就好了。”小满说,“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陆昭:“……”
她默默地看着小满。
“你倒是说得很轻松啊。”
小满眨了眨眼睛。
“因为艾莉安姐姐说了,姐姐过去就可以了。”
“……”
陆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算什么安排?什么都没说,就让自己过去?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艾莉安,倒也不好一直拖着。
更何况,她也确实想知道,对方那具承受污染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能够帮上忙,或许也能弄清楚自己身上的某些异常。
想到这里,陆昭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等会儿就过去看看。”
小满点头。
“嗯。”
陆昭又咬了一口面包。
这时候,她才终于注意到床头那块蛋糕。
“不过……”她看向小满,“艾莉安送来的蛋糕,你吃过了吗?”
小满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姐姐一起吃。”
陆昭稍稍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那就一起吃吧。”
她伸手将蛋糕的包装纸完全打开。
奶油的香气顿时更加明显。
蛋糕并不算大,切成两块后,刚好够两人分着吃。
陆昭将其中一块递给小满。
“来。”
小满接过蛋糕,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好吃。”
“嗯。”陆昭也尝了一口。
奶油柔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底下的蛋糕胚十分松软。果粒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
确实不错。
“艾莉安的品味还挺好的。”她随口评价了一句。
小满点头。
“艾莉安姐姐看起来很喜欢姐姐。”
“……咳。”
陆昭差点被蛋糕呛到。
她赶紧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满歪了歪头。
“因为她送了蛋糕呀。”
“送蛋糕就是喜欢?”
“嗯。”小满认真地想了想,“姐姐不是也会给我准备好吃的吗?”
陆昭:“……”
这倒是没办法反驳。
她看着小满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不过,艾莉安可能只是想感谢我昨天帮她的忙。”
“嗯。”
小满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蛋糕。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窗外的雾气依旧笼罩着边城,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人们交谈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太阳,但今天的光线似乎比昨天稍微明亮了一些。
陆昭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蛋糕。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没有怪物追赶,没有令人不安的低语,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危险。
只是和小满一起吃着早餐,听着她说今天要去做什么。
简单而平静。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她的思绪忽然停住。
陆昭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想法还是太过奢侈了。
毕竟,边城之外仍然存在着浓雾。那些被污染的怪物,也并没有因为他们来到这里而消失。
而艾莉安的本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袖子下的黑红色纹路依旧安静。
陆昭微微皱眉。
或许,等今天去魔法师协会的时候,应该再仔细问问艾莉安。
至少,要弄清楚她究竟需要自己做什么。
“姐姐?”小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
“姐姐还要吃吗?”
陆昭低头看了看盘子。
面包已经吃完了,蛋糕也只剩下一小块。
她伸手接过小满递来的最后一口蛋糕。
“……吃。”
然后,她慢慢地将蛋糕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散开。
陆昭轻轻眯起眼睛。
“今天的早餐,还挺不错的。”
小满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窗外,灰色的雾气缓缓流动。
边城的新一天,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