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咲在花子阿姨面前的“谈判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当我们抱着装猫的纸箱走进客厅时,花子阿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其惊喜地凑过来。

「哎呀,好可怜的小猫,这腿是怎么了?」花子阿姨看着箱子里面瑟瑟发抖的斑点,心疼得不行。

「在路边捡的,受伤了。」咲站在我旁边,面不改色地编造着理由。

「澪看它可怜,非要带回来,我会负责看着它,不让它弄脏家里。」

我抱着纸箱,有些心虚地看了咲一眼,这人撒谎的时候脸都不红一下的。

正说着,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加藤先生下班回来了,他提着一个公文包,刚换好拖鞋走进客厅,脚步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旁边的纸箱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加藤先生推了推眼镜。

「爸爸,这是澪捡回来的猫。」咲坐在沙发上。

加藤先生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女儿,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我,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公文包放下,走过来蹲在纸箱旁,熟练地挠着猫的下巴。

「看起来挺瘦的,几个月大了,伤口处理过了?」加藤先生的声音低沉又温和。

「嗯嗯,同学帮忙包扎的。」我赶紧回答。

「好。」加藤先生站起身,看了一眼咲。

「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养,不过,不准让它上沙发,也不准进卧室。」

我刚想松一口气,加藤先生又补充道。

「咲,既然是你同意带回来的,半夜要是叫唤,你可要负责哄。」

咲缓缓地抬起头,语气透着淡定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同意了?这不是梦吧。

后来我才知道,加藤先生只要是咲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的,用花子阿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晚上吃完晚饭后,我们在阳台的角落给斑点布置一个简单的小窝,洗漱完毕后,我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吊带真丝睡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咔哒。」

门把手转动,咲熟练地钻进我的被窝里,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拉进她环里。

「还没睡着吗?」她闭着眼睛,脸贴在我的后颈上。

「斑点自己在阳台,我有点不太放心。」

「它那个窝,虽然比较简陋,但窝里面有衣服,它应该没有那么娇气。」咲的手不自觉地又顺着我的腰线往上滑,语气像是吃醋了一样。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它,我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你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呜——」紧接着,是爪子挠门“刺啦”声。

咲的脸色一沉,翻身下床打开了门。斑点立刻顺着缝隙溜了进来,一瘸一拐地直奔我的床,非常敏捷地跳了上来。

直接钻进我的被窝里,死死贴着我的大腿。

「喂!你这只猫……」咲伸手想要拎它,但被它躲开了。

「咲,它可能是一个人不敢睡觉了。」我看着它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向咲求情。

咲站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里,连人带猫一起揽进了怀里。

「行,既然要睡就一起睡,如果它敢在被窝里面尿床,我就立刻把它扔出去。」

黑暗中,一人一猫把我夹在中间,我感觉到咲放在我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把我往她那边拽。

斑点察觉到,有些不满地“喵”了一声。

「闭嘴。」咲在黑暗中冷冷吐出两个字,斑点竟然真的不叫了,还委屈地往我肚子的方向拱了拱。

我被夹在中间,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咲的声音在黑暗中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笑你连猫的醋都吃,有点可爱。」我侧过脸,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轮廓。

咲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轻轻开口。

「澪。」

「嗯?」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你。」她的手贴着我的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看起来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

「我姐姐生病的时候,我总觉得世界是没有颜色的,是冷的,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别人说话,假装这样就不会失去。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下去,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类。」

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看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直到你推开了门,你是那么的社恐,懦弱,内向,可是你的眼睛很亮,你会在下雪天的时候,把手塞进我的口袋里,会把暖手宝塞给我,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可怕的时候,用那种几乎笨拙一般的温暖靠近我。」

咲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锁骨里,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樱花香味,那种很干净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心的味道,我每一次闻到,都觉得心脏再一次重新跳动了起来。」

「世界感觉也开始有了颜色,就像谢野晶子那首短歌一样的“不想让人知道,樱花绽放和初谢的日子我都在等待”。」

(注:出自日本歌人与谢野晶子的短歌集《乱发》日文原文为:“ことごとく桜咲く日も散り初むる 日も待つ人と知られずもがな”)

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戳了一下,我伸手抱住她,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烫。

「所以你一定一定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她的声音很小,却透出偏执的占有欲。

「别去爱别人,别去在乎别的猫,只看着我,如果再失去你,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嗯,我不会走。」我摸着她柔顺的长发,鼻尖有些泛酸。

「我哪都不去,就待在你的身边。」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仿佛要把我融进她的身体里。

第二天清晨,我睁开眼的时候,咲已经不见了,大概已经又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赶紧抱起还在打呼噜的斑点,刚想下楼把它放回阳台,走廊上就传来加藤先生沉稳的脚步声,门被敲响了。

我硬着头皮打开门,加藤先生穿着运动服,看到我怀里的猫,愣了一下,又看看我凌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昨天跑你屋里了?」他伸手接过猫。

「行了,叔叔帮你抱回阳台,你赶紧换衣服吧。」

「谢谢叔叔。」有些受宠若惊。

加藤先生抱着猫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事别跟你花子阿姨说,不然她又要念叨我太惯着你们了。」

我用力点点头。

出门时,加藤先生摸了摸咲的头。

「训练别太累了。」咲没有躲开,只是“嗯”了一声。

走出家门,咲走在我身边,非常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我爸对你,似乎比我还要好。」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醋。

「哪有呀,他明明最宠你了。」我笑着说,心里却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那个一直觉得寄人篱下的铃木澪,或许在这个屋檐下,真的能被所有人温暖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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