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闷响。
杏桃抱着那座药材小山撞上了白莲后背，直直顶在她的伤处。
“嘶——！”
“哎呦！”
白莲转过身子，捂着身后一连退了几步。
杏桃同样不好受，手里的药材碰掉了大半，滚落一地。
小丫头扬起小脸，看清是她后，小脸一拉呲起牙来，“你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呀？”
今日心情不错，白莲倒也不与这小丫头计较：“没事吧？”
她揉了揉伤处，蹲下帮杏桃一起收拾地上的药材。
“才、才不要你帮！”
“这些放哪？”白莲自顾自问着，也没在意对方的拒绝。
“......放、放那......就行了。”
白莲把掉落的药材放好，拍了拍手，顺带揉了揉那扎着辫子的小脑袋。
“主人呢？”
“主人在洞府的丹室里。”杏桃脸上不满，却没躲开，“一会就出来了。”
约莫一炷香后，门帘再度掀起。
云清婉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素日的温婉，只是眉心藏着一丝忧愁。
见了白莲，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展开笑容：“师妹今日来得早。”
白莲略带疑惑，她平日不都是这个时辰来的吗？
见对方状态不对，她端起桌上的茶水递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主人今日神色不佳，可是炼丹上遇了难处？”
云清婉接过茶盏，没有着急喝。
她垂眸看着盏中沉浮的茶末，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师妹，有件事我思虑许久，还是要跟你说。”
“主人请讲。”
“师妹可还记得那日黑沼林的苍雷狼？”云清婉的声音放得很缓，“师妹觉得，那一战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白莲心口猛地一跳。
这件事本就困在她心头，云师姐这么问，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思虑片刻，还是将那日的情况讲了出来。
有关苍雷狼瞳孔的异样，修为的突然暴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云清婉将茶饮尽，沉吟片刻接着开口：
“当日苍雷狼的那枚妖丹，我将其买了回来，本想着当作药材......可它始终与其他药物相性不合，我便先搁置在一旁。”
“闲时便拿它研究、炼化，琢磨其中的缘由。”
“直到方才——”
云清婉抬起眼，眸中那股温柔褪了下去，露出罕见的凝重。
“我在那枚妖丹的最深处，寻到了一缕魔气。”
“魔气？”
白莲一惊，下意识开口。
“那魔气深入妖丹，已经融入了内部的纹路。整整一个多月，都未曾溃散。”
“主人的意思是......？”
“那头苍雷狼魔化了。”云清婉说出自己的猜测，“甚至可能被人操控了，才会那般不知痛觉......”
堂内霎时静了。
连杏桃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着小脸，懵懂又严肃地看着自家主人。
“魔修遁世已久，鲜少出世。”云清婉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谁能想到，黑沼林那样的地方，竟会有魔修的痕迹。”
她看向白莲，目光关切，却又深不见底：
“我观那妖丹破碎的纹路，那苍雷狼想来是有抵抗过的。”
“师妹向来心思细腻。那一战前后，可有想起什么......可疑之处？”
白莲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可疑之处肯定是有的，比如那苍雷狼为何比前世更凶狠，为何两度暴涨实力……
又或是其他那些看似正常的行为——
苍雷狼将死之际，为何不顾一切也要扑向慕晴柔？且师妹又为何无力避开那一击？
明明当时二者相距那么远，按理来说完全来得及反应。
......师妹，这会与你有关吗？
“......不曾。”
白莲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我当时顾着应对，只疑惑苍雷狼实力为何暴涨，并未发现有其他的异样。”
顿了顿，又接着说：“若再想起什么疑点，届时一定与师姐说。”
刺痛感漫上来，恰好掩住了内心翻涌的愧疚。
云师姐为她守了三天，又花了一个月心神去探查那枚妖丹，查到了苍雷狼的异样。
而真凶的影子分明就在她心里映着，自己却欺骗了对方。
......对不起，师姐。
云清婉静静看了她一会。
“也好。”她笑了笑，那点凝重被重新收回了温婉底下，“师妹近来小心。若是真有魔修，师妹杀了那人的‘傀儡’，怕是会招来报复。”
“多谢师姐关心。”
.
白莲这半日都是浑浑噩噩，思绪纷飞。
临近下工时，她忽然开口：“主人，我过两日要出趟远门。”
云清婉执药杵的手一顿：“哦？去哪？有什么事吗？我能帮上忙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堵住了喉咙，白莲张了张口，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她有前世的记忆，知晓空明城有剑气之精。
这些一旦说出口，藏在心底那点不敢见光的心思，怕就要被翻出来。
白莲垂下眼，终究没说。
“罢了。”云清婉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眸光微闪，温声道，“师妹自有自己的想法。”
她放下药杵，抬手替白莲掸了掸肩上残留的药渣，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师妹这一走，春草堂怕是要清冷许多。”
“没了师妹，杏桃怕是要寂寞了。”
“才没有！”杏桃在旁边炸了毛。
云清婉语气间满是不舍：“我也会想念师妹的。”
“主人......”白莲耳根微热，“待我回来后，再来春草堂做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到时候，希望主人还要我。”
这话听着，倒像个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云清婉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这一笑不似平常那种客气温和，眉眼弯出了一点真切的弧度。
“要的。”她说，“春草堂的门一直为师妹敞开。”
“去吧，早去早回。我等着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