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在心里提前打好了草稿，如果莱妮问起来，她就解释伊瑟兰娜的事情，像跟格里斯说的那样。
这是意外，是她也控制不了的事。
但莱妮没有。
她只是告诉她，你平安回来了就好。
这种反应比任何指责都让琉璃觉得难受。
如果莱妮真的凶她一顿，她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明不是自己的问题。
可现在，那些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甚至有点希望莱妮骂她两句，好歹给她一个开口的由头。
长廊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有风掠过，琉璃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在做错事后面对母亲的小孩。
“对不起，莱妮。”良久，琉璃开口，“我错了，我不该违背约定的。”
“没事的，殿下。”莱妮的语气没有半分责备，“我一直知道您没有出事。这就够了。”
知道自己没事？莱妮凭什么能笃定她没事？
琉璃刚想问，就看见莱妮抬起手，从衣服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菱形的冰晶。
琉璃瞬间认出了它。
那是她出发去龙吟山脉之前，在德索恩子爵府北院中间留下的【冰菱移】定位冰晶。
当时她给莱妮演示过一遍，告诉她只要这个东西还在，自己随时都能传送回来。
“如果殿下出事了，这枚冰晶就会跟着消失。”莱妮把冰晶交给琉璃，“但它一直在。”
琉璃拿回冰晶，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这次比刚才更难开口。
看到这枚冰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道歉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是随便应付的。
莱妮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殿下，您不用这样。”
莱妮确实生过气，琉璃刚失踪的前几天，她发现琉璃没有按时回来后，那时的她憋着一肚子火，想等琉璃回来好好问个清楚。
可后来日子越来越长，那点气在一天天的等待里慢慢磨没了。
现在，她只盼着琉璃能站在这里，别的事都可以等以后再说。
不是莱妮不计较，而是她计较过了，气也生过了，到最后发现自己真正在意的，只有琉璃还在不在。
“殿下。”莱妮抬起手，把琉璃肩头一处因赶路而皱起的衣料抚平。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衣料边缘时几乎没有停顿，就像过去十几年里她做过无数次那样。
“我知道，您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要做。”
“我已经看不住您了。”莱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自嘲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明白的事，“而您要去的地方，您要做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但是殿下，无论您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我希望您答应我一件事，去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像那些明明不该您操心、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的事，能避开就避开。”
“您以后可能会走到很远的地方，会碰上我根本不知道的人和事，这些我都拦不住。”莱妮的目光落在琉璃脸上，停了一息，“不过殿下，如果有一天您累了，或者不想再往前走了，您可以回来，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
不是，自己只不过是失踪了一个月后回来，怎么莱妮现在说的和马上要生离死别了一样。
琉璃是这样想的，但她的表情好像不太受控制了。
嘴唇抿了一下，鼻尖有点发酸。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一点。
莱妮看见了琉璃的表情。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琉璃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掌心温温的，力道不重，但握得很稳，像是在按住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
“殿下，别这样。”她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我只是随口感慨几句，您不必往心里去，今天是您平安回来的日子，您不该伤心。”
琉璃抿着嘴没出声，她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在试图一点一点把她从刚才那种情绪里拽出来。
她吸了口气，把视线从莱妮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窗框的棱角上，盯了两秒，才把眼眶里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莱妮松开了手，目光落在琉璃身上那套旅行装上。
这是一个多月前从德索恩子爵府出发时穿的那身短上衣配长裤。
奇怪的是，过去这么久，这身衣服竟然不怎么脏，袖口和衣摆的地方几乎没有污迹。
“殿下怎么还穿着这身。”
琉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段时间对她来讲其实才过了不到一天，她哪里有机会来换。
“走吧殿下，我带您去换身干净衣服。”
莱妮没给琉璃商量的余地，带着她进入房间内。
房间还是走之前那个样子，床铺平整，窗帘半开着。
一个多月没住人，却连一层浮灰都看不见，显然每天都有人来打理。
莱妮转身打开衣柜，在一排衣裙之间挑了一会儿，抽出一件给琉璃换上。
重新出现在镜子前的琉璃，身上穿着一件素白打底的短款长裙，裙摆只到小腿中段，外面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薄纱披肩，从肩头垂落。
腰线收得利落，袖口窄而贴身，领口和袖缘缀着一圈极窄的银线，没有多余的刺绣和装饰。
深色的软底短靴裹住脚踝，靴筒齐整地收在小腿下方。
莱妮把换下来的旅行装叠好，抱在臂弯里。
“殿下，我先去把这身送去浆洗房。”
“嗯。”
莱妮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去。
琉璃往后一倒，仰面摔进床里，床垫陷下去一块，把她接住。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木梁纹路，发着呆，什么也没想。
直到房门被重新推开，莱妮回来了。
琉璃听见门响，从床上坐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莱妮，带我去图书馆。”她开口，“我需要紫色品质的战士类技能书。”
“好的，殿下。”
两人前往王室图书馆，值班的依旧是奥利弗。
莱妮和奥利弗交代完，奥利弗根据琉璃的具体需求检索了一番，最终只找到两本。
24级，战士类，通用的技能书，这几点加在一起，筛选掉了绝大部分。
带着这两本技能书，琉璃来到了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