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打了个寒战。

“不、不能够吧……”

“意思是说,原作CG长廊里面的那一大堆重口猎奇画面,要用在我身上?”

哦不不不,她无疑是惊恐的。

但白语嫣很快找到了这个猜想的不合理之处。

原作女主并不是一个人生经历一片空白、让玩家完全代入的白板。

相反,制作组认真设计了她的人生轨迹,她是在《魑魅之都》的世界里,完完整整生活了十八年的原住民,不是随便穿越一个人来就能替代的。

“一个虚拟的角色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实打实生活了十八年”,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怪怪的,但都毕竟穿越了,也无所谓虚拟不虚拟了。

而白语嫣呢?

几个小时前她还拎着冰红茶站在便利店门外,准备回家继续推剩下的主线。

换而言之,黄油女主前面将近二十年的人生经历,与她毫无联系。

怎么可能是她呢……

白语嫣悬着的心放下了。

或许只是她多疑了,真正的女主另有其人。

不过,不管有什么事,先等事情结束后再去思考吧,当务之急是熬过调查局介入前的这段时间。

公共卫生间的灯正幽幽亮着。窗外依旧漆黑如墨,周围的设施一切如常。

白语嫣裹紧身上披着的外套,皱起眉头,环视了一圈四周,接着挨个检查起隔间底下的门缝。

一无所获。

可她分明记得,不久前刚和苏明哲逃进来的时候,卫生间的灯是关着的,他们不得不借着手机的光照明。

刚才承受痛苦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痛觉占据了,没有察觉到周围环境发生变化的过程。

领域?

蓦地,白语嫣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词。

领域是游戏设定之一,当一只鬼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动产生。

领域之内,鬼能够完成在现实空间里做不到的事,包括但不限于扭曲空间、自由移动,制造幻觉等等效果。

这样看来,那只未知的眼睛大概率就是鬼了。

但为什么没有杀她,只是卸了她的作案工具?

是没有触发杀人规律,还是说,那只鬼对“杀人”的判定比较抽象,抹去一个人原有的容貌就算杀人了?

那些怪异的乱码又是什么?

白语嫣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了,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出口。

她也不大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放慢脚步,可能是怕惊动什么东西吧。

出口的大门紧闭着。

公共卫生间的出口为什么会有门?

白语嫣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门的样式。

铁门,刷着深蓝色的涂漆,栏杆上落着灰尘和几根蜘蛛丝。这扇门并没有和卫生间出口完全契合,周围多了一圈墙壁弥合空缺。

看样子像是教室门口。

应该是诡域把两片不相干的空间强行拼接到了一起。

门没锁,白语嫣尝试着轻轻拨开门栓,葱白纤细的手指抵在冰凉的铁皮上,慢慢发力。

这手看着挺不习惯的,像是在用别人的手。

合页因从未涂过润滑油而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音,伴随着她怦怦的心跳声。门后的场景每漏出一丝,就有一丝光亮从身后的卫生间透入。

好像不是教室,教室没那么狭小。

铁门推开一半时,借着卫生间的灯光,白语嫣看清了这片空间的景象。

一排排储物柜靠墙排列,表面锈迹斑斑。十几只灰扑扑的篮球散落一地,角落里静静靠着一只吉他盒……

吉他盒?

她将门推到墙边,踏入了这间明显是储物室的房间。

那件极具辨识度的物品在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就立刻勾起了回忆。

白语嫣知道这只旧吉他盒里藏着的是什么——原作女主的刀。

专门用于斩杀鬼的刀。

异常见闻调查局将这类刀称之为“镇界尺”,但凡是下辖的调查员都会配发一把,算是标准制式武器了。

按照剧情设定,女主因为父母在妖鬼袭击中不幸罹难而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将过世爷爷留下的镇界尺藏在吉他盒悄悄带来了学校,以确保“它们”再度找上门后,自己不至于手无寸铁。

游戏中,“取刀”也确实是一个关键性的事件。

白语嫣记得很清楚,玩家需要赶在诡域开始改变空间布局之前,找到位于储物室内的吉他盒。

当时的她还在地图里迷路了,动用了两次回档之力才极限完成任务。

但是……

收回思绪,白语嫣的额头,慢慢沁出了一层冷汗。

吉他盒,为什么还在这里?

到目前为止,诡域应该改变了不止一次空间布局,按理说女主早该把刀取走了,可为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俯下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只吉他盒。

深色尼龙面料上,已经积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土。灰尘覆盖得非常均匀,像一层细密的绒毛,连拉链缝里都塞满了,仿佛这只盒子从未离开过这里。

这个发现让白语嫣浑身冰凉。

吉他盒,恐怕已经至少半年没人动过了,不然没道理脏成这样。

但是这不可能。

《魑魅之都》的游戏文案里明确提到过,女主每个星期都会定时来储物室检查一遍吉他盒,看看刀的情况。

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电脑前推主线,记忆断然不可能出错。

那么,问题已经很明显了。

原作女主去哪了,还在不在这所学校里?

这个世界的剧情线,是不是已经偏离原有轨迹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掌握的有关信息还有多少是可靠的?

思考的同时,白语嫣手上没有闲着,翻出吉他盒拉链上挂着的密码锁,输入一串从游戏中记来的密码。

咔哒。

还好,密码是正确的。

将锁搁到一边,白语嫣放缓呼吸,将吉他盒抱到一旁的空桌子上。

拉链齿逐渐分开,发出阵阵细密而刺耳的声响,音量不大,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可闻。白语嫣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每拉开一寸,心就跟着提紧一分。

已经偏离剧情很多了,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拉到一半时,链条卡住了一瞬,她的呼吸也跟着一滞。直到用力扯过那个位置,拉链才重新顺畅地滑向尽头。

来吧……

白语嫣掀开了盒盖。

一柄斜放着的横刀,静静躺在未受灰尘沾染的内衬上。

刀身呈银白色,简约流畅的符纹线条镌刻其上,乍一看挺新,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不少划痕。握柄则是缠着几圈泛黄的绷带,还带着出厂时的折痕。

刀还在。

这对她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但无论如何,还是先拿上比较好。等碰到原作女主——假如她还在学校里的话——再把刀物归原主也不迟。

白语嫣握住刀柄,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从现在开始,在鬼面前她也算有点战斗力了,虽然聊胜于无,但总比赤手空拳上阵要强。

这刀的刀身还挺清晰,就像镜子一样。

说到镜子……她似乎还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长什么样。

白语嫣举起镇界尺,借着身后来自卫生间的灯光打量着刀身映照出的面孔。

长发垂落到肩膀,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五官精致,脸颊带着些许婴儿肥。右眼眼角的泪痣仍在那里,宛如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清晰可辨。

然而,少女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白语嫣从未感到如此恐惧过。

哪怕是不久前察觉到苏明哲被鬼替换的时候,也不及当下的她一半惊恐。

因为此时此刻……

一只鬼,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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