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露卡疼得几次蜷缩起来，尾巴紧紧缠住床沿，未晞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她在半梦半醒间也能抓到一点熟悉的东西。
清理、上药、包扎，赫伦塞尔一连忙了许久，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总算被处理妥当。
他又配了一瓶退烧药，喂佩露卡小口喝下去，最后用干净的薄被把她裹好。
“烧还没退，今晚不能挪来挪去。她身上的伤看着多，真正麻烦的是拖得太久了，营养也跟不上，先让她会儿吧。”
他说完，回头看向还站在床边的未晞。
“现在轮到你了，躺上去。”
未晞正想着佩露卡被卖掉前的那些事，听见声音才回过神。
她看了看旁边那张空着的诊疗床，难得没有争辩，乖乖躺了上去。
赫伦塞尔把她的上衣下摆掀开一点，露出左肋那片重新肿起来的伤，指尖刚按下去，未晞的呼吸便短了一瞬。
他拿起听诊器，又检查了一遍呼吸和心跳，没好气地说道：
“你倒是能忍。抱着人跑了大半个镇子，刚才还站在门口跟我装没事。”
“要是我哪天被孤儿院的人连诊所带人一起抓走，全都赖你头上。”
“我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提前谢谢你？”
赫伦塞尔吐槽之际，一旁的小猫娘居然弱弱地开口：
“不许......嗯......不许你......欺负......主人......”
未晞立刻转头看向佩露卡，却发现后者依然在睡梦中，刚刚的回答是梦话，更像是声音传到耳朵里后的条件反射。
赫伦塞尔愣了一下，随后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们主仆二人情深行了吧。我真没辙了。”
说罢，他把调好的药膏抹在伤处，又取出干净的绷带，开始替未晞固定左肋。
药膏刚渗进皮肤，酸胀感便顺着肋骨往深处钻，未晞把手搭在床沿，指尖一点点收紧，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赫伦塞尔看了一眼她的左肋，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检查。
“佩露卡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也只是暂时。发烧、感染、长期吃不饱，再加上她逃出来时那一通折腾，换成普通孩子，路上就该倒下了。另外，关于他脖子上的项圈......”
“那到底是什么？孤儿院的东西吗？”提到项圈，少女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赫伦塞尔没有马上回答，他换了一瓶药粉倒在伤处，等未晞那声压在喉咙里的吸气过去，才重新开口。
“孤儿院以前研究出来的控制项圈，本来是给魔宠和魔兽用的。戴上以后，项圈会不断影响佩戴者的精神，让他们慢慢失去自己的判断，最后只剩服从。”
他顿了一下，手上缠绷带的动作没停。
“后来他们发现这东西用在人身上也有效，就拿院里的孩子试过，可效果并不好，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有人变得分不清现实，有人见谁都攻击，最后不是疯掉，就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种项圈才被封存起来。”
未晞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它现在在影响佩露卡？”
“一直在影响。”赫伦塞尔说，“你可以理解成有好几个声音不停地往她脑子里灌，告诉她该服从谁、该忘掉谁。她越反抗，项圈就越折腾她。你之前碰那一下，相当于把原本就在进行的侵蚀提前引爆了。”
未晞看向佩露卡。
那只猫娘缩在薄被里，眉头还皱着，睡着以后也不安稳。
未晞想起她在窑洞里一遍遍问“主人”，想起她连指甲翻了都没有松手，胸口那股闷痛比赫伦塞尔按在肋骨上的手还难忍。
她的拳头一点点捏紧了。
“这孩子也是真的坚强。”赫伦塞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低了一些，“戴着这种东西撑了这么久，逃出来以后居然还能保持理智，还能重新认出你。换成别人，现在大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未晞忍住伤处传来的疼痛，等那股灼烧感稍微退下去，才开口问道：
“有没有解开的方法？”
赫伦塞尔摇了摇头。
未晞眼里的光刚暗下去，他手中的动作却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未晞也见此随之屏住呼吸，生怕打断他此时的回忆。
“可能......还真有。”
赫伦塞尔把剩下的绷带固定好，转身从桌上翻出一叠纸。
他在其中找了片刻，抽出一张印着拍卖行纹样的清单，目光停在靠后的位置。
“几天后的拍卖会上，有一条从深海来的项链。据说是用海妖的喉骨制成的，至于海妖，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未晞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在生活在礁石上的魔物，会用美妙的歌声影响思考，让受害者毫不犹豫的冲向礁石，等到距离够近后再将其斩杀吃掉。
如果是用喉骨制成的，那效果应该也许精神有关系。
赫伦塞尔在清单上扫了几眼，语气仍然谨慎：
“传闻是不是真的，我没法保证。可如果它确实能压住项圈对佩露卡的影响，或许就有机会把那个东西从她脖子上摘下来。”
未晞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左肋立刻传来一阵抗议，医生见此抬手把她按了回去。
“躺好，你的伤还没处理完。”
未晞没再乱动，目光却落到了那张拍卖清单上。
本来只是准备拿去出售魔核和碎片的拍卖会，现在多了一样她必须拿到的东西。
等赫伦塞尔处理完最后一处伤，未晞才把清单接过来，对照自己从看板娘那里问到的消息，把这场拍卖会重新理了一遍。
她现在手里有六百金左右，原本觉得已经够用，可真要和别人争一件能抵抗精神侵蚀的东西，这点钱未必够看。
如果那两块石头不能卖个好价钱，也许要用点特殊手段了......
赫伦塞尔已经回到桌边，低头称量药材，把几种粉末分别倒进不同的瓶子里。他忙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背对着未晞问道：
“对了，我那份委托你完成了没有？药材呢？”
未晞正在心里估算项链可能的价钱，闻言顿时停住。
那份采集草药的委托，她确实签过，还拿了二十五金的报酬。
后来进森林、进灵灾、受伤、寻找佩露卡，一连串事情压下来，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
赫伦塞尔转过头，白了她一眼。
“什么事情这么忙，让你连几株草药都抽不出时间采？”
“我被卷进灵灾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