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倒悬冰山之中,蜜蜜亚将魔力疯狂灌注于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冰层碎裂声,她如一枚高速旋转的黑色钻头,硬生生地凿穿了寒冰包围圈。

破开冰层后,她的冲势丝毫不减,笔直地朝着下方那片没有一丝光亮的绝对深渊扎去。

随着深度的急剧增加,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这里的水压极其恐怖,足以将普通钢铁瞬间压成齑粉。但在黑天使形态的魔力护持下,蜜蜜亚硬顶着足以压扁铁壳子的高压,继续下潜。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从海底深处传来。

随着海床毫无预兆地剧烈崩塌,那座原本隐藏在深渊中的地联研究所,终于迎来了末日。闪烁着微弱红黄灯光的建筑残骸,如同垂死之人的挣扎,混杂在浑浊的泥沙中,倾颓着坠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这座耗费了无数资源与心血的绝密设施,终究还是被彻底埋葬了。

但蜜蜜亚知道,埋葬它的,既不是她刚才的闯入,也不是什么实验意外。

蜜蜜亚悬浮在黑暗中,靠着魔力强化双眼,勉强看清了海底。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整个地球都在呻吟的轰鸣声,从脚下的海床深处传来。千万吨的高压海水混合着泥沙,疯狂地反灌进地壳深处。

与此同时,海面之上。

大西洋沿岸的诸多城市,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大地剧烈摇晃,咖啡馆里的玻璃杯摔碎在地,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地鸣声,海岸线开始急速退潮,露出了大片海床——那是毁灭性海啸即将来临的恐怖前兆。

深海之下。

伴随着海床的剧烈拱起,四周浑浊的淤泥与海水中,突然开始疯狂增殖出无数条裹挟着幽紫色黏液的巨大肉质触手。虚空中泛起令人作呕的波纹,几只体型严重畸形的深海巨兽凭空被召唤而出。它们拥有着苍白的软体组织、层层叠叠的扭曲利齿以及散发着幽光的浑浊眼器,像是从远古深渊里爬出来的邪物。

“噫噫噫?!”

一个空灵却扭曲的惊叫,极为突兀地在这片诡异的深海里响了起来。

黑暗深处,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那是一个上半身与正常人类少女毫无二致的存在。她身形苗条,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几块粗糙的白布勉强遮掩着胸前的私密部位,反而更透出一种脆弱的异类感。她有着极长的黑发,在水流中如海藻般飘荡,鬓角别着一枚鲜红的星状海星发饰。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恐。

然而,蜜蜜亚的视线向下移去——那里没有人类少女的双腿。她的胯部之下,连接着一片覆满深紫色鳞片、粗壮且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大蛇身。

她沉眠于深渊。

她醒了。

是被噩梦惊醒的。

背叛,消亡,绝望。她以为自己从漫长的长眠中醒来,就能逃离那个旧宇宙的梦魇。可迎接她的,却是噩梦本身。

深渊魔女一眼就认出了女孩身上的那套女仆装,以及那些张牙舞爪的漆黑肢触。那是那个恶魔身边最忠实的走狗!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恐惧的。

当一阵冰冷的水流拂过蜜蜜亚颈间的项圈时,一股极其微弱、纯度却高到令人发指的魔力气息泄露了出来。

是她!是她!

那个毁灭了一切的恶魔!

少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原本在四周张牙舞爪的肉质触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全都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她极其卑微地低下了头,连那巨大的蛇尾都死死蜷缩成一团,在幽暗的海底瑟瑟发抖地求饶:“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这就继续睡,我什么都没看见!请高抬贵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蜜蜜亚皱起眉头,握紧了手里的镰刀。她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一无所知,但她能本能地确定,这个少女极度危险。哪怕对方此刻正在卑微地向自己,或者说,是在向“黑天使”这个躯壳摇尾乞怜。

“深渊魔女。真让人意外。”

艾米突然在脑海中发起的念话,让蜜蜜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家伙……也是魔女?

随着深渊魔女的呜咽逐渐四散流失在黑暗中,海底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半天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冲撞或者爆炸。

深渊魔女悄悄地、极其小心地抬起那双紫色的瞳孔,像一条受惊的毒蛇般,暗中观察着眼前的动静。

不对劲。衣服是对的,魔力是对的,脸也是对的,但是压迫感不对。她不仅气息紊乱,而且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警惕,没有半点那个走狗该有的有恃无恐。

深渊魔女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海水中立刻涌出一团浓稠的生物质,化作一条布满黏液的柔软章鱼触手,缓缓朝着蜜蜜亚伸了过去,仿佛是想用这种卑微的姿态去和对方“握手”求和。

蜜蜜亚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但那条肉质的触手已经轻轻碰触到了镰刀。

就在这接触的一瞬间,深渊魔女暗中将异化魔力汇聚在触手的吸盘里,准备顺着镰刀灌注进蜜蜜亚的体内。她在赌——那个家伙不在附近。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周围依旧是死寂的黑暗。那个白色的怪物……没有出现,也没有干预。

深渊魔女汇聚在触手中的魔力猛地停住。她看着眼前这个虚弱、毫无威严的“黑天使”,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被欺骗后的扭曲和怨恨取代。

“去死吧!”

深渊魔女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原本卑微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整片海域的魔力彻底暴走。

“去死去死去死!!”

死寂的海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黏稠、冰冷。

蜜蜜亚猛地握紧镰刀,将魔力疯狂注入双眼。但在她强化后的视野里,周围的黑暗却没有被驱散——那不是缺乏光线,而是某种活着的、巨大的生物质正在疯狂增殖,彻底遮蔽了四周所有的空间。

四周那浓稠的黑暗,活了。

“嗖——!”

没有任何预兆,一条足有十几米粗、表面长满密密麻麻紫色吸盘与蠕动肉瘤的巨大触手,直接从蜜蜜亚正后方的绝对黑暗中爆射而出,裹挟着足以碾碎钢铁的水压,狠狠抽向她的后背!

蜜蜜亚背后的漆黑肢触本能结成护盾。“砰!”沉闷的撞击声在海底炸开,她被这股巨力抽得向前滑行了数十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在她被击飞的轨迹上,左侧的黑暗毫无征兆地裂开,一张长满数排倒刺和锋利骨牙的深渊巨口,如同绞肉机般从虚无中猛然冲出!蜜蜜亚拼死扭转身躯,镰刀从巨口中间划过,带出一蓬紫黑色的血液。

紧接着,头顶、脚下、右侧……无数条粗细不一、长满诡异眼器和骨刺的肉质触手,如同狂舞的群蛇,从四面八方那些看不见的死角里疯狂涌出!它们纠缠、交织,封死了所有退路,将这片海域变成了一个蠕动的牢笼。

“躲啊!再躲啊!!”深渊魔女尖叫着。

蜜蜜亚咬紧牙关挥舞镰刀。然而,在绝对粘稠的深海里,每次斩击都会带出大量腥臭的黏液,极大地增加了阻力。那些断肢碎裂后,竟然在水中继续扭曲,干扰着她越来越迟钝的感官。

“呲啦——”一根尖牙刺破防御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失血和苦战让蜜蜜亚视线模糊。她刚斩断正前方的巨触,脚下的黑暗里突然伸出几条铁丝般的触手,死死缠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哈哈哈!”

远处的深渊魔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那几条触手猛地绷紧,末端表皮突然裂开,露出了四张如同花瓣般层层叠叠、长满螺旋利齿的恐怖口器!

“咔嚓!”

血肉口器毫不留情地咬合,顺着膝盖和手肘,将蜜蜜亚的双腿和双臂连根咬碎、吞入腹中。

蜜蜜亚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在四肢被吞食的断口处,没有骨骼,没有血管,甚至没有一滴属于人类的鲜血。断口处,只有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纯粹黑色魔力体。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异化发生了。失去了“人类手脚”外壳的约束,构成双臂和双腿的黑色魔力体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炸开!它们在深海中疯狂膨胀、分化、蠕动,化作成百上千条如同血管、根系般的漆黑肢触!这些肢触与她肩胛骨、大腿根部延展出的“黑翼”彻底连成了一片。

“好恶心……人造的怪物……好恶心…”深渊魔女看着这一幕,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她知道这个形态——这个被改造成战争机器的怪物,原本的真实姿态就是这副模样。那些人类手脚,不过是她模拟出来的外壳。

而在触手团中央,蜜蜜亚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失去四肢的剧痛并没有持续太久,也许一开始就是错觉,她根本就没有痛过。

不痛,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逸散感”充满了她的大脑。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刷卡变身时,感觉手和脚总想分散开去,强行收束在人类四肢里的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手”和“脚”。那些东西,不过是这些黑色肢触为了让她看起来还像个人类,勉强拼凑的伪装罢了。

现在,伪装被咬碎了。当真实的本相暴露在深海中,她感觉自己的感知正随着那些散开的肢触无限延伸。她不再需要去握紧镰刀,因为现在的她,本身就是由纯粹魔力组成的怪物。

“不要闭眼!”

艾米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但,真的撑不住了啊…”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蜜蜜亚发出了微弱的呢喃。

“呵呵。”

深渊魔女冷笑一声。蜷缩在胸前的手一挥,几条触手就缠住了蜜蜜亚已经失去四肢修饰的单薄身体,拉扯着她往海面游去。

海面上空,巨大的冰原正在剧烈震颤,分裂。

周雀站在摇摇欲坠的冰峰边缘,周身环绕着极寒的冰雾。下方的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震碎耳膜的轰鸣,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哗啦——!”

最先冲出水面的是几条粗壮的肉质触手,它们死死纠缠在一起,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将那个包裹着黑天使的“黑色肉茧”高高举在半空中挥舞。

周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黑天使?

紧接着,一个半人半蛇的身影浮出了水面。她只露出了腰际以上的半个身体,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深渊魔女闭着眼睛,脸上泛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醉的红晕,像是沉醉着般浅吟低唱:

“啦啦……爱丽丝,你看呀……冒牌货……我抓到了,那个……走狗!恶魔!……把她送给你……当礼物……好不好呀……”

“爱丽丝,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抓住了……讨厌的人……”

周雀僵在原地,看着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这个怪物……是在和她说话?

不对,爱丽丝应该是指爱丽丝贝娃。也就是说,她把自己认成爱丽丝贝娃了吗?

那么,这个少女到底是…

歌声戛然而止。

深渊魔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陶醉的表情瞬间凝固。她耸动了一下鼻尖,在那股的极寒气息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超浓的魔力。

又来了!

那个恶魔的气息!

“噫?!”

深渊魔女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整个身体“哗啦”一声迅速缩回了深海里,只留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惊恐地环视四周。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半空中的周雀。

刚才在水下没看清,现在借着冰原的反光,她看清了。一样的灿金色双马尾,一样的冰雪肤色,但那张脸……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

深渊魔女发愣地浮在水面上。她回头看了看被触手举在半空被卷地像条死狗的冒牌货,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着冰霜项圈的周雀。

那张脸,不是爱丽丝的。

对啊,爱丽丝贝娃早就被杀掉了。

在终结的时刻带来钱,就被那个恶魔变成了一张毫无生机的卡牌。

现在连她残存的力量,都被一个弱小的人类窃取了。

“你……你……”

深渊魔女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紧接着,这份死寂被一种近乎疯癫的悲伤与愤怒点燃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血肉膨胀声,那长到令人窒息的深紫色蛇身,如同海底升起的山脉,猛然间卷曲而出。

“轰隆隆——!”

随着她庞大身躯的彻底显现,海面上掀起了数十米高的狂暴巨浪。周围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千米冰原,在这股恐怖的物理冲击下,发出震天的断裂声,巨大的浮冰被海浪硬生生冲散、击碎!

“好坏!你好坏啊…太过分了!!”

深渊魔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那扭曲的面容死死盯着周雀,数不清的肉质触手如同潜伏的野兽从浮冰上探出,蜿蜒而上,从四面八方朝着周雀包围而去。

这些东西!?

一股颤栗从周雀的脊背窜进大脑。

她看到了这些缓缓靠近的触手。

这些触手也像看见了她,猛然加速。

顿时,这些触手水花和冰碴,铺天盖地地朝着周雀绞杀而来。

周雀在一跃而起,不熟练的再半空悬停,脸色发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下方以巨大冲击力冲击在一起的触手。触手间爆出的震波甚至让高空的穿梭机都晃动了一瞬。

“爱丽丝贝娃小姐!快帮我!”周雀在脑海中喊了一声。

然而

“我……我不想和她打……”冰霜魔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剧烈颤抖着,带着浓浓的抗拒与退缩。

周雀咬了咬牙,没有再指望这个指望不上的傲娇小鬼。

只能靠自己了!

她强迫自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冷静下来。

冷静,周雀。算一下账。

周雀一边勉强地躲避触手攻击。这怪物的触手不仅数量庞大,力量也极其恐怖。她虽然能靠被动的负能量场吸走它们的动能,但魔力总有耗尽的时候。靠两条腿或者冰霜魔女的飞行速度,绝对跑不过这些铺天盖地的怪兽。一旦被缠住,下场绝对和那个黑天使一样。

想活命,似乎只剩一条路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个被肉质触手高高举起的“肉茧”。黑天使的速度很快,可以说超级快,如果是她,一定可以带着她逃离这里。

她愿不愿意帮是一回事,周雀觉得这无疑是在赌命。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盲目地挥霍魔力去防御全身。她浑身颤栗,对死亡的抵触让她强行把魔力压到手中,她做到了。

但,她也迟滞了。

“砰!”,一条被减速过的触手抽击在周雀的侧腰上。周雀只觉得一阵剧痛冲击脑门,差点双眼一翻就睡过去了。但她好歹还是撑得住,借力在半空滑行了数十米后,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来到了黑天使肉茧的下方。

周雀没来及的多想,嘴里还冒着血泡就扯着嗓子喊。

“黑色的!还活着吗”

半空中,那个被肉质触手死死缠绕的黑色肉茧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几条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黑色肢触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呼唤,顺着触手的缝隙向外顽强地探出,死死勾住了旁边的冰层。

有反应!她还有意识!

周雀眼睛一亮。既然黑天使能回应,那说明她说不定也能逃出去了。

“爱丽丝贝娃!把所有剩下的魔力都借我!”周雀在心底大喊。

“你要救她?你疯了——”

冰霜魔女像是早就猜到了周雀的意图。

“她死了我也得死!”

周雀不再管那些即将砸向自己头顶的触手,将所有的冰霜魔力毫无保留地集中在双手,然后从身后甩向前面,也就是黑天使所在的那个肉茧里。

冰霜魔力确实被集中起来释放出去,一瞬间就将周雀身前的所有触手都给冰晶化了。

但背后没有。

她的后脑被一根巨大的触手抽击。

“保佑我…”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肉茧和触手化为冰晶的瞬间,肉茧里的黑色身影开始动了。她的失去了约束的从四肢根部延伸而出的黑色羽翼一振就让她从其中脱困而出

“噫?!”深渊魔女的动作猛地一顿,看到那张与黑天使一模一样的脸,她本能的恐惧再次被唤起。

蜜蜜亚那双空洞的眼神在扫到下方周雀的瞬间,散开的漆黑肢触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缠住周雀的腰,将她从即将被触手拍碎的浮冰上拔起。

“急袭——”

漆黑的残影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音爆云,直接冲破了深渊魔女布下的重重触手网,堪堪撞进了高空盘旋的军方穿梭机内。

蜜蜜亚卷着周雀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翻滚了数圈,直到背部狠狠撞上舱壁才勉强停下。在停止滚动的瞬间,她精疲力竭地解除了变身,那些狂乱的漆黑肢触瞬间化作粒子消散。化作一张卡片掉落在金属地板上。

“咳……”蜜蜜亚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破烂的卫衣贴在身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骨头,绵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周雀。这个刚刚算是合作伙伴的家伙,此刻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不断涌出的血迹。刚才那一下急袭的强行突破,加上之前深渊魔女的触手抽击,周雀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

仿佛是为了回应蜜蜜亚的视线。周雀的变身也在这时解除。她再次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哐当!”

厚重的合金舱门重重闭合,将深渊魔女那刺耳的尖叫和海浪的轰鸣彻底隔绝在外。

机舱内,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

还没等蜜蜜亚喘上一口气,机舱两侧的暗格中瞬间弹射出四台重型安保机甲。它们没有因为目标是一个重伤的初中生而有任何迟疑,机械臂前端直接探出高压电击叉和重型捕缚具,如同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

“唔——!”

两台机甲粗暴地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另外两台则用沉重的机械膝盖死死压住她的腿。两副冰冷、沉重的电磁镣铐毫不留情地扣在了她的手腕和脚踝上。紧接着,一个厚重的环形抑制器被强行套在脖子上,直接卡在了黑色项圈的外侧。

强烈的电击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蜜蜜亚身体猛地一僵,连痛呼都被卡在喉咙里,随后彻底瘫软在甲板上。

“任务完成。高危目标已成功收容。”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走上前。为首的中年军官看着甲板上那团毫无反抗之力的娇小女孩,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他抬起战术靴,毫不客气地踢了踢蜜蜜亚的腿。

“老实点,怪物。要是再敢乱动,我会直接让人切开你的脖子。”

蜜蜜亚没有回应。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绿色眼瞳,此刻又恢复了死水般的空洞。她任由那些粗暴的机械和士兵将她拉扯起来,像拖拽一件报废的货物一样,把她往黑暗的拘禁舱拖去。

在隔离门闭合的最后一刻,蜜蜜亚艰难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倒在甲板上昏迷不醒的周雀。

“把那个‘冰霜’带去医疗舱。”军官看了一眼昏迷的周雀,冷冷地下令,“等她醒了,直接带到审讯室做全面审查。”

随着沉重的隔离门“砰”地一声关上,机舱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警灯的微光在闪烁。

地联研究所,地下三层医疗区。

周雀从昏沉中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强烈到刺眼的无影灯光,以及鼻腔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瞳孔有反应了,生命体征正在回升。”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军医俯下身,用微型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眼睛,“周雀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周雀虚弱地摇了摇头。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双臂和腰腹都缠着紧绷的医用绷带,手臂上还插着静脉输液的针头。

“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拔除输液管了。”确认她清醒后,白褂男子转头对旁边的医疗机器人下达了指令,随后按了一下床头的通讯面板,“汉斯先生,她醒了。”

随即男人离开,房间里的一切陷入短暂的安静。

“哐——”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汉斯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全息数据板,神情中带着一丝疲态。

“感觉怎么样?”汉斯走到床边,言简意赅地问了一句。

“死不了。”

周雀撑着床板坐起身,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眉头紧锁,

“我记得我当时晕过去了,是怎么回来的?”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的全息数据板递给她,按下了播放键。

“建议你先看看这个。分析部的战场的初步数据复盘。”

屏幕上播放着穿梭机外部摄像头的监控画面。周雀看到自己释放出冰冻能量,将那个巨大的肉茧和前面所有的触手冻结后自己的后脑就被一条触手猛击,倒地,美美入睡。紧接着,变成脆脆冰的肉茧炸裂,一个原本的四肢被一组组黑色肢触取代的诡异身影从中脱困。

随后,那团散开的漆黑肢触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卷住已经昏迷在浮冰上的自己。肢触的主人发动“急袭”冲进了机舱。

周雀看着屏幕,微微张大了眼睛。

“嗯…”周雀的声音有些干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她救的我?”

“是的。”汉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她人呢?”周雀放下数据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汉斯没有回答。

还在想着拖鞋在哪的周雀没听见回应,动作也慢慢僵住

“不会……”

“放心,人还在。”

汉斯叹了口气,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周雀。然后起身出门。

“要去看看她吗?”

周雀披上外套,跟在汉斯身后。穿过两道严格的身份验证门后,他们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

玻璃后面,是全封闭的特级拘禁室。

周雀刚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拘禁室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倾斜式合金拘禁椅。那个少女,正被拘禁在那张椅子上。

她的手腕、脚踝、大腿、腰、脖子甚至额头,都被厚重得毫无缝隙的电磁扣环固定着。几根冰冷粗大的金属探针,刺入她苍白的手臂和脖颈静脉里,旁边的生命体征仪上跳动着一排排代表极度虚弱的暗淡数据。不止于此。

为了彻底切断她的一切感知和反抗可能,蜜蜜亚的眼睛被一副巨大的、黑色的科技VR眼罩死死扣住,物理致盲并剥夺了所有视觉。耳朵上戴着厚重的工业级隔音耳罩。而她的嘴里,被强行塞入了一个冰冷的钢铁开口器。大概是防止她咬舌自尽的。一根细长的输液管直接从旁边延伸出来,插在开口器的缝隙里,一滴一滴地将维持生命的营养液泵入她的喉咙。

突然,蜜蜜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的“呜呜”声。旁边的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随即,一只机械臂冷酷地探出,将一管高浓度的肌肉松弛剂和镇静剂直接推入她的静脉。不到两秒,她便彻底瘫软下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真的假的……”周雀的声音在发抖,指甲死死抠进了掌心。

汉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隔着镜片落在玻璃后的拘禁室里。他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极其保守、甚至有些干涩的语调缓缓开口。

“周小姐,她和你不一样。”

“所以就把她折磨成这样……”周雀转过头,死死盯着汉斯。

“……”汉斯避开了周雀的视线,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态,“关于那个逃走的深海生物,军方目前甚至无法建立基础的能量模型,情报完全是空白的。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她能提供的情报的含金量相当高……但她不太愿意配合。”

此刻在周雀和汉斯看不见的频道,在那个被剥夺了五感的黑暗世界里。

白色的幽灵正飘在拘禁椅的周围。

kimi看着浑身颤抖的蜜蜜亚,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得干干净净。她的脸凑在蜜蜜亚那只戴着隔音耳罩的耳边,用极其轻柔的温柔声音不断低语:

“别怕,我在这里。”

“我不会离开的。”

“累了的话就睡去吧,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在这个被仪器、探针、麻醉填满的地狱里,幽灵的低语,成了蜜蜜亚唯一能抓住的光。

“走吧。”汉斯叹了口气,拍了拍周雀的肩膀,“高层对你的审查也开始了。不过在那之前,他们想让你先去完成一项测试。”

亚空间映射实验室。

纯白色的房间依旧冰冷、空旷。周雀站在中央,将那张全黑卡面的“黑天使”卡片顺着项圈的金属卡槽划过。

“黑天使——”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深沉的漆黑魔力从项圈中喷涌而出。变身结束后,周雀低头看着自己,肤色褪成了极度缺乏血色的苍白,双手双脚化作了漆黑哑光的魔力体,肩膀和大腿外侧的位置延伸出几条黑色肢触,身上穿着异化女仆装。除了脸蛋和身高,她现在的模样和蜜蜜亚几乎一模一样。

“黑天使小姐?”周雀用大拇指划过金属卡槽在脑海中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

死寂。没有回应。这套魔女礼装穿在她身上,沉重、冰冷,像是一具布满倒刺的厚重铁甲。她试图调动背后的一根肢触,肢触向前伸出,僵硬地挥动了一下便不受控制地垂落。没有灵动,没有如臂使指,只有单纯的服从。

那些蜜蜜亚经常使用的快捷指令也没有响应。

果然,没有响应才是常态吗。

冰霜魔女是这样,黑天使也是这样。

“数据记录完毕。结论:卡片具备兼用性,但使用强度因人而异。”研究员冷冰冰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解除变身后,周雀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实验室。汉斯正站在走廊外等她。

“很勉强,对吧?”汉斯看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脸。

“何止是勉强。就像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铁皮,除了能抗揍一点,什么招都放不出来。卡片里面的那个灵魂,根本就不愿意搭理我。”周雀苦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不过,至少证明了项圈并非一对一绑定的专属道具,这已经是很有价值的信息了。”汉斯推了推眼镜,语气保守而克制。

接下来的整整七天,地联研究所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周雀的身体在第二天就完全恢复了。因为“黑天使”卡牌测试结果不佳,加上她“前资助人”的特殊身份,她被军方软禁在研究所的高级休息室里,处于全天候的半监视状态。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已经进化成了一套颇具质感的白色休闲睡衣。

说实话,这里的衣食住行甚至比她在外面东奔西跑时还要滋润。饮食是均衡健康的营养餐,口味说实话相当好,简直是专门为了迎合她的口味一样。科技设备一应俱全,她甚至还被允许去地下二层的重力健身房锻炼。

她隔两天就会给亲戚打去视频通话报平安。

屏幕那头,亲戚们笑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菊花,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小雀啊,在那边处理什么大生意呢?”“没受什么委屈吧?家里这边你放心!”“你爸的那几处矿产最近不太平啊……”

周雀看着他们热络的嘴脸,心里门清。这些亲戚大概率是嗅到了什么风声,甚至可能已经猜到她不太好的处境了,这是在提前探底呢。

不过周雀并没有因此生气。她能理解,人就是这样的。她想起自己这几年来攀登高山而收获的风景和这些天来遇到的超自然事件,顿时就觉得人与人之间的那种虚与委蛇还是太过渺小。

“我很好,吃得好睡得香,你们放心。”她敷衍地笑着,挂断了电话。

这七天里,她除了锻炼身体外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看全息屏幕上的新闻。屏幕里的世界,正在加速割裂。

左边,是地联官方新闻频道。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每天都在发言台上信誓旦旦地安抚民众,宣称海啸是地块运动引发的,而地联在大西洋沿岸布置的力场发生器和防御工事足以应对任何极端自然灾害。他还严厉警告民众不要轻信网络上那些“拙劣的AI合成视频”和“恶意制造恐慌的谣言”。

右边,则是VouTuber和热搜榜。除了娱乐内容照旧推送外,不计其数的偷拍的、极其骇人的手机视频在网上疯传:滔天的巨浪中隐约可见庞大游动的黑紫阴影、被某种巨大触手碾碎的巡逻艇……热搜词条每天都在刷新:#海洋环保刻不容缓#、#体型最大的乌贼#、#东海岸巨大触手#、#地联到底在隐瞒什么#。甚至还有一个高赞的视频,周雀看了。视频里的博主将这一切归结于旧纪元核战争遗害,声称这是深海残留核辐射引起的生物变异。

评论区往往是一个视频的精髓。

在那个视频底下,交锋十分激烈。

周雀看着底下的评论。

“核怪兽怎么早不变异晚不变异?偏偏现在变异了?”

“这就是末日!!不是什么核辐射!所有人都应该立刻开始祈祷!”

“更逆天的来了…”

“钓鱼的没父母!”

“蠢蛋。”

“相信科学。”

无独有偶,不仅仅这个视频的评论区,其他地方也能看见类似的论调。

这些末日论调瘟疫般蔓延,让周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清楚,现在的形势确实很危险,这些末日论其实在主观上来说是没错的。

她试图用临时配发的终端账号在一条视频下留言,但手指刚点下发送,屏幕就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您在105年6月14日14时32分15秒做出了可能违反临时监管条款的行为。请自重。】

周雀啧了一声,退出了视频。她明白,自己现在没有发声的资格。

过着这种压抑日子的周雀并没绝望。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地联现在极其缺乏“稳定且可控的武装力量”。只要她不作死,她就不会沦落到像黑天使那样的下场,她有机会证明自己,她有机会获得更多自由。

她甚至想过在变身状态下逃跑,不过冷静下来细想就发现那只会让她失去更多。

另外,汉斯每天频繁的探望,也让她在这个冰冷的设施里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每天的实验室依旧冰冷。

“黑天使小姐?”周雀在脑海中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同时用大拇指划过项圈的金属卡槽。

死寂。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会接触黑天使这张卡牌。她现在都已经能感受到四肢那些黑色肢触的脉络了,甚至能做出一些比较精确的挥舞动作。黑天使强大的身体力量让她在重压室里游刃有余。

但这并不能掩盖一个让她极其挫败的事实:热脸贴冷屁股。

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试图沟通,那个灵魂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漠。没有指导,没有回应。那个冰霜魔女虽然也拒绝帮忙,但至少还会跟她吵架,而黑天使就像一面冰墙,彻底无视了她。她甚至怀疑过黑天使是不是死了,但根据蜜蜜亚自如使用那些快捷协议的情况来看黑天使的灵魂一定是存在的。

“数据记录完毕。强度上升15%。”研究员冷冰冰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解除变身后,周雀揉了揉肩膀。她忽然想起,这七天里,不仅黑天使无视她,连冰霜魔女也变了。

以前那个满嘴“猪猡”“野狗”“杂种”、天天挖苦她的雌小鬼,现在虽然还会嘴硬地骂她两句,衣服也照常扒光,但这家伙的活跃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每次周雀提到蛇身少女时,爱丽丝贝娃就会立刻含糊过去:“关你什么事!”“不知道!”“烦死了别问了!”

周雀看不见魔女的表情,只能听出那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烦躁与逃避。

分析部的人根据周雀的汇报内容做出了分析结论:“那个蛇尾怪物也是魔女,并且与冰霜魔女是旧识,二人关系匪浅。”

周雀用这一点去敲打过爱丽丝贝娃。

当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在脑海中说出“地联的专家说,那家伙也是你们的同类”时,爱丽丝贝娃陷入了长达整整一分钟的死寂。随后,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闭嘴!别拿那些蠢货的推论来烦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爱丽丝贝娃极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破防了。周雀没有再追问,只是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到了夜晚,休息室里往往只剩周雀一个人。

她没有去看那些博人眼球的视频,只是静静地看着落地窗外虚假的夜景。

这里是地下,当然看不见地上。这只不过是为了帮助人们适应昼夜交替而已。靠冰冷的时钟判断昼夜的话真的会让人心力交瘁。

人们惊慌,在辟谣,在争吵。她看着虚假的夜空,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画面。感受着那种恐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座冰雪覆盖的马拉雅山脉。

她想起了那个年轻的本地向导。

那个给她递肉干、脸红着说“我可以帮你”的年轻人。

她当时太执拗了,为了找父亲的遗体,一意孤行,甚至在被封锁的情况下还是一意孤行。她仔细回想,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么固执,没有牵扯进这件事里,那个向导是不是就不会死?她是不是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半软禁的下场?

她叹了口气,把视线投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三层的厚重隔离门。

蜜蜜亚,

资料报告上那个名叫蜜蜜亚,亚欧混血,父母双亡,年仅14岁的初中女孩。

现在就在那里。

周雀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女孩杀了人,摧毁了很多东西,被拘禁或许是她应得的下场。

可是……

她才14岁啊,她只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而已。她想起自己和蜜蜜亚的对视。那双眼睛就像看过地狱一样疲惫。

那个女孩,现在被剥夺了五感,全身被拘束,像个小白鼠一样孤独地待在房间里。

周雀攥紧了手里的茶杯。理智告诉她,军方剥夺黑天使的力量是常规流程;但同为被卷进这摊浑水的“契约者”,她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这七天里,她在外面享受着最高规格的软禁,而蜜蜜亚在地狱里承受折磨。

而外面的世界呢?正面临末日恐慌的洗礼。

白日。

虚拟的日光照进休息室。

汉斯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茶,站在休息室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地联新闻频道正慷慨激昂地展示着东海岸的“力场发生器”阵列。

“他们还在捂着。”周雀靠在沙发上,瞥了一眼屏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必须捂着。”汉斯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老派学者特有的固执,“周小姐,人们需要秩序,地联的口风是一道坎。跨过与否决定了全世界风向。”

周雀沉默了一会儿。作为一个在现代科技体系下长大的成年人,谁愿意去相信这种怪物的存在呢?

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深渊魔女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蛇身时,这种对科学的信任却转化为一阵深深的不安。

周雀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丝面对未知的忧虑,“那个疯子……真的很强。他们捂不住的。”

“我们有底牌。另外,军方已经捕捉到了几只体型较小的异化生物体,正在进行秘密解剖。”汉斯推了推眼镜,“只要能破解它们身上的能量运作方式,我们一定能找到反制手段。”

“那地下那个孩子呢?”周雀话锋一转,看向走廊尽头,“如果科学真的能解决一切,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折磨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就为了撬开她的嘴巴?你们不是有吐真剂吗?有用吗?”

汉斯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目光落在杯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上。

他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相信人类吧。”汉斯留下这句话,推门走了出去。

周雀看着那扇闭合的门,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三层的厚重隔离门。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和压抑感笼罩了她。

到了下午,周雀靠在床上,用受限的终端百无聊赖地刷着VouTuber和各大论坛。官方虽然在全网疯狂“捂嘴”,只要搜索“变异海怪”、“深海触手”等词汇就会显示“内容不存在”,但依然堵不住那些被限流的内容。

她刚刷到一个高赞视频。一个戴着墨镜、满臂纹身的老白男站在武装游艇上,对着镜头大声宣告:“昨天有人在东海岸偏南的坐标点拍到了巨大黑影!我们明天就去干死它。”

底下的评论区一片沸腾,有人喝彩,有人催促他们赶紧出发。

周雀叹了口气,点进了这个主播的个人主页。

最新的视频停留在前天晚上。画面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海风和手电筒乱晃的光束,以及主播有些兴奋的声音:“我们已经到坐标附近了,雷达好像有点反应,看我怎么把它揪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的一两天里,这个账号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底下的评论从一开始的“催更”,慢慢变成了“人呢?”最后归于死寂。这种“赛博失踪”每天都在上演。没人知道他们是葬身鱼腹,还是被海浪卷走,或者是被官方秘密处理了。为了流量和悬赏,无数人连怪物的面都没见到,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

外面的人在作死狂欢,高层在盲目自信。几小时前汉斯刚告诉她,军方试图解剖那些抓回来的异化生物,结果那些东西一下子就化作了一滩清水,连个细胞都没留下。

周雀关掉了终端,把屏幕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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