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娇小的言秋。
“不清楚?”男人粗犷的五官挤压在一起,满是横肉的脸庞凑近了些。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小妹妹。”
冰雨也扭着水蛇腰凑了过来。她娇媚的脸庞贴得很近,手指轻轻划过言秋的肩膀。
“就是呀,寒蝉妹妹。那可是能直接秒杀最终阶段怪异的造物呢。你连自己觉醒了什么异能都不清楚?骗姐姐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水液在冰雨的掌心上方汇聚。那是一条晶莹剔透的水蛇,正吐着信子。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言秋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配合着抽动,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进泥水里。
“我真的不清楚……”她嗓音发颤,带上了哭腔,“我只看到一个红黑色的影子,然后我一直在挣扎,然后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等我回过神,赵河已经……已经死了。”
她很明白这帮老油条的作风。
如果在野外,这两人早就动手杀人越货了。
但这里是副本结算期。
“神明”的视线无处不在。任何违背规则的私下内斗,都会招来不可名状的惩罚。
暮云和冰雨就算再贪婪,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硬抢。
“我真的不清楚……”言秋继续装傻,在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前,过早暴露底牌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冰雨不依不饶,掌心的水蛇甚至缠上了言秋的手腕。
“冰雨,够了。”暮云出声制止。
他并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僵。
“队长,我好累。”言秋抬起头,浅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与疲惫,“我可以回去休息一会吗?关于贡献点和隐藏物品的事,我会努力补偿给你们的。毕竟我是队伍里的一员,对吧?”
她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暮云视线在言秋精致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把掉在水里的手枪上。
这丫头,似乎真的吓坏了。
“行。”暮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新人嘛,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到也正常。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来大厅找我们。”
言秋如蒙大赦。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在脑海中沟通起“神明的低语”。
微光闪烁。
娇小的白金发少女凭空消失在地下车库中。
空荡荡的车库里,只剩下赵河的尸体。
“就这么放她走了?”冰雨冷哼一声,掌心的水蛇溃散成一滩污水。
她妖冶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一万点贡献点,强化器,外加一件特殊隐藏物品。这可是他们刷了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搞到的好东西。
“急什么。”暮云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来日方长嘛。对待这么可爱的新人,我们这些前辈不能太小气了,不是吗?”
他很笃定,言秋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一个连杀人都会吓得恍惚的女孩,就算踩狗屎运觉醒了高级异能,也守不住。
等到了下个副本,有的是办法让她把东西吐出来。
“队长。”
沙哑的男音打断了暮云的算计。
雷洛特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后。他捂着断掉的右臂,脸色惨白,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砸。
“我要退出小队。”
这位高壮的拳手,此刻连站直身体都很困难。
【灰烬】拳套还戴在另一只手上,但已经失去了光泽。
他燃烧了生命力。
这辈子算是毁了。
暮云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雷洛特。
“退队?”暮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冰雨咯咯娇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哎呀,雷洛特小哥,你想走,我们当然不拦着。”冰雨走上前,手指戳了戳雷洛特坚硬的胸肌,“不过呢,咱们队可是有规矩的。新人刚入队又想走人,这损失谁来承担?”
雷洛特咬紧牙关,但他不敢反驳。
“要多少?”雷洛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多,三千贡献点。”冰雨伸出三根手指,笑得花枝乱颤。
三千,这次结算收益的一大半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屈辱与愤怒。
“好。”
雷洛特掏出选召者ID卡,颤抖着完成了转账。
冰雨看着账户里多出的数字,满意地按住雷洛特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懂事的新人,才能活得长久。”
“不过呢,光交钱还不行。”暮云慢悠悠地走过来,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凑到雷洛特耳边。
“今天在副本里发生的事,我希望你全部忘掉。尤其是关于那个叫寒蝉的新人,还有赵河是怎么死的。”
暮云轻抚雷洛特的脸颊。
“明白我的意思吗?在副本外处理你这种低级选召者,还是很容易的。”
雷洛特用力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明白。”他屈辱地低下头。
…
正义区,选召者大厅。
人声鼎沸,传送阵的光芒此起彼伏。
言秋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她甚至没有去查看那枚【猩红之印】的具体属性。
在夏荫的指引下,她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了一座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大厦前。
刷开顶层套房的大门。
言秋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是一套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风格看似简约,实则处处透着奢华。
真皮沙发,实木地板,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立体网状都市璀璨的霓虹灯海。
这简直就是地球灾变前,那些顶级富豪才能享受的待遇。
言秋脱下沾满泥水的乐福鞋,穿着袜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与破败交织的城市。
巨大的广告牌上,播放着人类安全联盟的最新通告。
远处的贫民窟里,浓烟滚滚,不清楚又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灾变后的地球。
一个被恶神当作真人秀游乐场的世界。
回想起过去五年。
住在阴暗潮湿的选召者宿舍里,每天为了几点贡献点去给那些高阶选召者当牛做马。
吃的是最劣质的合成食物,睡的是硬邦邦的单人床,连洗澡水都是限量供应的。
五年啊。
她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被富婆包养实在是太爽啦!”
言秋张开双臂,仰天长啸,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才是生活啊!
不用去当炮灰,不用去讨好恶心的队长。
有极品装备拿,有豪华大平层住。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那我就要发力了哦?”
红黑色的光斑从言秋右侧胸腔的【寂灭之心】中飘散而出。
光斑汇聚,身着一袭黑红晚礼服的夏荫,大大咧咧地躺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吊带黑丝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黑曜石王冠斜戴在头上,恶魔的尾巴在身后百无聊赖地甩动。
“这不过是我那些废物手下的资产之一罢了。”夏荫端起茶几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我说你啊,从现在就要改变观念哦?你可是魔王的眷属呀!”
夏荫放下酒杯,向言秋招了招手。
“来,抱抱~”
言秋面部肌肉抽搐。
这家伙,欺人太甚了吧!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这套房子是人家的呢。
言秋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走到沙发旁。
刚一靠近,就被夏荫一把拉进了怀里。
傲人的身段直接贴了过来。
言秋娇小的身体完全陷进了夏荫的怀抱中。白金色的长发与黑红色的垂地长发纠缠在一起。
一个娇小可爱,宛如精致的洋娃娃。
一个成熟妩媚,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不会相信这两人曾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好软,好香。”夏荫把脸埋在言秋的脖颈处,贪婪地嗅着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恶魔的尾巴在背后愉悦地晃动着。
这是属于她的宝物。
谁也别想抢走。
言秋自然没有挣扎。
她任由夏荫抱着自己,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啊?”言秋把头埋在夏荫颇为宏伟的胸前,嗓音闷闷的。
五年了。
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为了寻找失踪的夏荫,主动成为了选召者。
在充斥着死亡与疯狂的副本里,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像狗一样活下去。
只是为了找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实际上,她倒没有任何苛责的意思。
毕竟,能够再见到夏荫,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只是,有些委屈。
夏荫的动作停止了。
“抱歉。”夏荫的鼻息温热,扑打在言秋的脖颈上,引出一片绯红。
“本体或许有她的苦衷吧。”夏荫的嗓音低沉了下来,“我的任务,就是引导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继承人?”言秋抬起头,浅紫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难道说,是魔王的位置吗?”
“你会明白答案的。”夏荫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言秋的鼻子,“但不是现在。在此之前,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夏荫把言秋抱得更紧了,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夏荫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
她轻笑出声,胸前的一抹白皙随之颤动,凑上前,两手捧起言秋的脸颊。
天蓝眸子里,倒映着言秋错愕的面容。
夏荫低下头,微凉的嘴唇轻轻印在言秋的额头上。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眷恋的吻。
“晚安。”夏荫的嗓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能抚平所有的创伤。
“在我的怀里,好好睡一觉吧。”
窗外,霓虹灯的光晕穿透玻璃,洒在两人交叠的发丝上。言秋靠在柔软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夏荫则维持着拥抱的姿态,视线越过言秋的肩膀,投向深不见底的都市夜色。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
“就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