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图书馆走廊。

24小时亮着的LED面板灯温和地投下光芒，地砖明亮如镜面，安全出口的标语在远处泛着幽绿色微光。

梦到哪里去哪里说是。

同样的，这里也空无一人。

两人踏入走廊，顺手掩上身后的门。

夏河会在这里吗？

白语焉在心里揣测，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诡域内，空间每隔一段时间就变动一次，而夏河的床铺早就人去被凉，恐怕他们已经被诡域错开了。

不过他没有告知苏明哲这些推断。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高三生，知道这么多本身就值得怀疑。

哒……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回响在图书馆未知楼层的走廊上。沿路的“阅览室”一样的门窗紧闭，漆黑一片，白语焉知道那些地方大概率已经不是阅览室了。

“这边一个人都没有……不能只有我们在到处乱转吧？”他嘀咕道。

苏明哲正思考着什么，没有接话。

啪。

前方不远处，一盏LED毫无预兆地熄灭了，两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片刻间，啪的一声，又一盏灯随之熄灭。

这次是离他们比较近的一盏。

“怎么了？”苏明哲猛地抬起头。

啪、啪……

一盏接一盏灯，由远及近，宛如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般，裹挟着黑暗，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一节一节朝他们席卷而来！

“跑！”

白语焉果断奔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一把拽开。苏明哲连滚带爬地冲进去，紧接着他重重关上了大门。

还好，门没锁。

白语焉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应该暂时安全了。

回过头，苏明哲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两人打量起这片空间来。

小便池、隔间、瓷砖……很显然，这里是卫生间。

“咱学校的厕所有这么……空旷吗？”白语焉发出了疑问。

手电筒的光照出了十几米远的空间，但仍然没有到达尽头，周围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简直像个小广场了。

“没有……”苏明哲眉头微蹙，“先走走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幽邃的空间里。

周围的设施在逐渐减少，隐没进身后的黑暗里，唯一能提醒他们这里是卫生间的，只剩下脚下踏过的地砖。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已空无一物。

不对……这很不对劲。

“这里真的是厕所吗？”白语焉压低了声音。

他没在游戏里见过这种情况，不管是推主线还是查攻略的时候都没有。

按理说，诡域应该只会打乱空间布局而已。

他们到底还在不在学校里面？

举着手机走在面前的苏明哲一言不发。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分外明显。

“……苏明哲？”

他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面前不远的人仍然一言不发。

白语焉内心一坠。手脚骤然变得冰凉，丝丝冷汗从额头渗出。

什么时候……

他不敢再走下去了，头也不回，拔腿就朝反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四处回响。

心脏在胸腔怦怦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口。

熟悉的卫生间设施还是没有出现，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着他，挥之不去。

白语焉没敢放松脚步。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替代了走在前面的苏明哲，而他却浑然不觉。

罪魁祸首可能就是……鬼。按照时间推算，第一只鬼恐怕已经诞生了。

真正的苏明哲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渐渐地，周围的环境出现了些许变化。

地砖上出现了几块深黑斑点。

起初只是零零落落几小块，但随着他的奔跑面积越来越大，数量越来越多，似乎有猩红色的字符在黑色板块中滚动而过。

白语焉感到精神阵阵恍惚。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周围的环境明显更不对劲了，必须赶紧停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升起的念头很快被抛到了脑后，他的步伐只放缓一瞬，就再度恢复了狂奔的姿态。

不知不觉间，地面已经没有了正常地砖，满目都是走字屏般滚动着未知字符的黑色地板。就像是……乱码一样。

四周的黑暗里，也隐隐浮现出和地面如出一辙的字符。

终于，白语焉放慢了脚步，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着粗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

话语声戛然而止。

前方近在咫尺的黑暗之中，空间撕裂般睁开了一只菱形眼睛，占满了他的全部视野，蜘蛛网般的血丝在眼白上纵横蔓延。

白语焉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四肢百骸立刻传来剧烈疼痛，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开始逐步组装、拼接……随着阵阵疼痛，不同部位骨头不时传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想起了之前出车祸住院的那一天，但现在的痛苦相较于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要死了。

白语焉脑海中，尚存的一丝意识想道。

以这种极端痛苦的方式，死在这片莫名其妙的空间里。

肠胃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正在白语焉的体内破碎重组，每一次蠕动都让他忍不住干呕，吐出一团团呕吐物和黑色血液。

头发好像在变长，从只能盖住额头到垂落在肩膀上，胸口也似乎变得鼓鼓囊囊的，但白语焉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钟，对感官饱受折磨的他来说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疼痛宛如刚刚经历了风暴潮的海洋，慢慢平息了。

白语嫣筋疲力尽地瘫在地面上。

冷汗和泪水混合着浓密纤细的发丝糊在脸上，胸口勒得有些难受，刚才山呼海啸般的疼痛像是还留在身上。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吃力地爬起身，拨开挡住视野的头发……头发？

头发怎么会垂落到脸上？

白语嫣原地愣住了，抓住一缕长发送到面前，仔细观察。大脑还是一团浆糊，思维迟钝得宛如沾了胶水。

她好像不记得自己有这么长的头发。

胸口也紧绷得不舒服，连带着校服上衣都往上抬了一截，肚脐的位置凉飕飕的。

白语嫣茫然地盯着自己胸前耸立的山丘。在布料的摩擦下，某些东西分外显眼。

结合下体空荡荡的异样感，只是几秒后，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那是白语嫣从来没想过，也不希望有的情况：

她被强制打了娘化包！

彻彻底底，从下到上，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孩，救不回来了的那种！

白语嫣的头脑在这个重大结论的冲击下瞬间清醒了，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身。

未知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那些乱码般滚动的字符也已然消失，周围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卫生间的模样。

身高明显缩水了，视野矮了一截，大概从一米八缩到了一米七左右。

只是苏明哲还是不知所踪。

蓦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黄油女主……不会就是她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