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律务官正坐在桌后翻看交接文书,灯火忽然晃了一下,银白长发的少女已经站在柜台前。
这一幕出现的很突然,吓得律务官手里拿着的纸都直接掉了。
“莱、莱茵大人?”
“打开封锁器的材柜。”
“现在吗?里面存放的东西需要登记,还得由执律长签字,您要是急用,我可以先去请示,只是执律长刚换班休息,可能要等一阵……”
“钥匙。”
维斯佩拉伸出手。
律务官看了看她制服上的纹章,又看了看她的脸,剩余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可惹不起六阶人员,更何况对方还是枢机候补。
至于执律长那边,反正他最近肯定要为港口的屠杀事件焦头烂额,真要问起来了让他自己对付莱茵大人吧。
他急忙从腰间解下钥匙串,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把。
“最里面那层有五件封锁器,莱茵大人,您那边得补一份申请说明,天亮前补也行,天亮以后补也行,反正得有一份。”
“好的,明天我会让我的文书官代行。”
“那就好……那就好……”
金属柜打开以后,维斯佩拉取出一只黑色盒子。
盒内放着银灰色的项圈,外观没有装饰,内侧刻着密集的律纹。
旁边还有一片折好的说明页,以及负责启闭的细长钥匙。
东西比她预想中粗糙。
维斯佩拉拿起项圈检查了一遍,眉头慢慢压低。
内侧没有软垫,锁扣也是固定尺寸,但项圈两侧各有一小段可滑动的调节扣,说明页上写着可以按佩戴者颈围自行收放。
她把调节扣推到最松,又试着拉回最紧,确认滑动顺畅,不会自行松脱。
“这套封锁器的调节范围够小吗?”
值守的律务官愣了愣。
“够的,最小能收到孩童尺寸。”
维斯佩拉看了一眼说明页。
“能锁住就行。”
她合上盒子,又拿走说明页。
“再给我一套刻纹银笔,附带替换律晶。”
律务官迅速弯腰,从柜台下翻出装着一支银笔和几片替换律晶的皮袋。
他完全没敢询问莱茵大人深夜取走封锁器准备给谁使用。
能够让枢机候选亲自过来取东西,那位被寄生的人多半非常重要。
也可能非常危险。
律务官想到港口里还没抓到的余孽,额头立刻冒出冷汗。
“莱茵大人,需要派人协助吗?”
“不用。”
“明白。”
“那……我这边登记的事情……”
“正常登记就行,你帮我写。”
维斯佩拉拿着东西离开了器材库。
律务官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把掉在地上的纸捡起来。
正常登记是什么意思?还他帮忙写。
问题是用途该写什么他又不知道,莱茵大人这也没交代啊。
枢机候选半夜突然来取走一只封锁器,还特意询问有没有软垫。
这件事写得太详细,明天可能会让人误会。
写得太简单,档案库又会把文书退回来。
律务官拿起笔,纠结了很久,最后只写下一行。
因紧急收容需要,由莱茵大人调用。
很合理。
至于收容谁,让莱茵大人自己解释吧。
房间里仍旧安静。
维斯佩拉回到床边,将黑色盒子放在桌上。
她没有立刻给奈尔扣上项圈,先把说明页从头看了一遍。
封锁器需要根据佩戴者的身体调整强度。
力量太弱,寄生体仍能控制四肢。
力量太强,受害者也会受到影响,出现头晕和行动迟缓。
现有的锁扣只有执律者才能打开。
奈尔醒来以后必然会害怕,甚至可能误以为自己被当成犯人。
维斯佩拉沉默了一会儿。
误会总比再次被寄生体带走更好。
她按照说明页把调节扣推到最小档,又反复试了几次松紧。
项圈内侧的律纹不能遮住,调节扣本身已经包了薄皮,贴住皮肤时不会太硌。
奈尔的脖子细,收到最小档应该刚好,还能留出两指的空隙。
外观还是太冷硬。
维斯佩拉打开桌上的银笔套件,又研究了一遍说明页。
原本的律纹只能阻断蚀力,她额外刻入了感知纹。
寄生体再次催动力量时,项圈会立刻向她传出信号。
她停了一下,又添上定位纹。
万一寄生体控制奈尔逃离驻所,她至少可以找到人。
再添一层保护纹也很有必要。
项圈受到外力破坏时,保护纹会暂时固定锁扣,避免金属边缘伤到奈尔的脖子。
维斯佩拉低头忙了很久。
银笔划过金属,留下新的细线。
律光沿着纹路流动,确认修改没有破坏原有作用。
弄完以后,她重新坐回床边,托起奈尔的后颈。
奈尔睡得很沉。
粉色长发铺在枕头上,脸颊还残留着泪痕。
衣领被维斯佩拉轻轻拨开,脖颈上的红印已经很淡了。
银灰色的项圈绕过颈后,锁扣轻轻合上。
咔哒。
维斯佩拉试着将两根手指放入项圈与皮肤之间,确认空隙足够,也不会压住呼吸。
调节扣停在最小档,金属贴着脖颈却不至于压出红痕,奈尔戴着它睡觉应该不会太难受。
项圈中央还缺少维持运行用的律晶。
维斯佩拉从银笔套件里取出一片替换律晶,嵌进锁扣。
淡金色的光沿着新刻的纹路走过,很快归于稳定。
成了。
只要寄生体再使用蚀力,封锁器就会立刻切断它对奈尔身体的控制。
维斯佩拉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把钥匙收进床头柜,又把银笔、替换律晶和说明书放回黑色盒子。
等到天亮,她还得去弄些药来给奈尔养神,最好再调阅几份寄生事件的卷宗。
不过,稍微有些疲倦了……
这些事情可以明天起来安排,现在就先睡觉吧。
维斯佩拉把奈尔抬起来,放进到床更靠里面的位置,然后自己也躺下去卷了点被子过来。
两人倒是刚好够盖……
最后一个念头生出后,维斯佩拉不再想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毕竟此刻奈尔就在她的身边,封锁器也已经套好,那余孽在奈尔身体里怕是吓得不敢也不能动弹了。
安心的维斯佩拉很快就沉沉睡去,房间内也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