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能得到回答,不过少女这副默认的态度已经能足以说明一些问题——顾家的丑闻她可以讲,但江家的情报她绝对不能透露哪怕一个字。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很感谢你愿意告诉我顾家的事情。”
温凌有些失望地看了江月弦一会,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于是便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对她道谢: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如果你始终不愿意把你追求我的原因说出来,那我想我们一辈子也只能停留在朋友这种关系上。”
经历了顾曦的事情后,温凌看上去突然成熟了许多。
见温凌随手提起包,自顾自地朝着教室外走去,江月弦面色一紧,连忙抬起手抓住他的胳膊:
“等一下!学长,我可以解释,但……”
被江月弦抓住的“温凌”回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她:“怎么了?”
不知何时,温凌那双浅栗色的眼眸已经深沉如墨。
“……”江月弦猛地颤抖了一下,触电般松开了手,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你……”
在这一瞬间,她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江月弦这段时间经常来找温凌,对他的脾性和习惯也已经有所了解,她一直觉得,温凌是个看似冷酷、实则心软的老实人……但此刻,面前的温凌似乎又变回了数天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淡漠青年。
“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吗……作为一个没怎么和我深入接触过的人,你是不是敏感过头了?”“温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性的笑容,他捋了一把头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月弦脸上的表情,“我说,你们江家和顾家,应该都不是什么普通家族吧?”
刚刚温凌的注意力看似被江月弦所说的内容吸引,实则还停留在顾曦的离开上。此刻他的心中已经积攒起了足够的悲伤与后悔,浓烈的负面情绪越过了阈值,让身体的操控权在悄无声息之间易主——
此刻主导身体的,是温凌的心魔夏离。
紧张起来的江月弦又后退了一步,她如临大敌地盯着夏离,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不是温凌?你不是温凌!”
江月弦也不想承认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但她没有自己骗自己的习惯。
“果然被发现了啊。”夏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并不意外——他从不遮掩自己和温凌的区别,一直刻意将两人的行为特点区分开来,此刻江月弦能察觉到主导者的更替倒也不算奇怪。
“先坐下吧,我对你没有恶意。”夏离单手托腮,抬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挂钟,“时间不早了……早点聊完,早点回家,这对我们都好,是吧?”
江月弦的本能让她想要从这间教室里逃离,但她很有自知之明:以温凌的身高和腿长,自己绝对跑不过他。
“我是江家下任家主的候选人,如果我出事了,我的父母会彻查到底……”江月弦小心翼翼地坐下,看见夏离那玩味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马上补充道,“这不是威胁,只是单纯的建议和诚恳的提醒。”
“好的,好的……”夏离不甚在意地举起双手,轻笑一声,“不用怕,你刚刚是什么态度,现在就保持什么态度……我又不会吃了你。”
于是少女老老实实地坐好,双手放在大腿上,一言不发。
顾曦在第一次面对夏离时更多的是好奇,但那是因为无知者无畏……江月弦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了解远比顾曦要深入,所以她此刻表现得也更加安分。
毕竟……要是惹上了某些疯子,十个江家都保不住她。
总而言之,虽然老实听话未必能活,但反抗逃跑必死无疑,大概就是这样。
“先说说你吧……”夏离见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顿时起了打探情报的念头,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江家家主的候选者之一……按照你的说法,你姑且也算是个天之骄女吧?怎么跑到安元市这种小地方来了?”
而且还疯狂追求温凌这个家境平平的普通少年。
“我不能说。”
江月弦坚定地摇了摇头,但在注意到夏离那骤然变得危险起来的眼神后,她不由微微后仰身子,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松口道: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人,而温凌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人……”
“找什么人?找小情郎啊?”夏离只是随口调侃一句,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江月弦很认真地点头道:
“算是吧,如果是男人,就让他和我结婚,入赘江家;如果是女人的话我也能接受,再不济也得想办法把她绑在身边……其实除了温凌以外,我还找到了另外两个候选者,但对我来说,温凌是最好也最合适的选择。”
“这是你们江家‘家规’的要求吗?”
夏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整理着自己已经知晓的情报,继续问道:“那么……你和温凌结婚后,他会怎么样?会死吗?”
“他不会有任何事,我可以保证。”
江月弦竖起三根手指,非常诚恳地发誓道:
“我找上温凌,只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某种特质,而江家所需要的就是这种特质……若是一切顺利,他会成为我的丈夫,和我一起执掌江家。
“他可以不改姓,但我们生出的第一个男孩必须姓江;如果温凌愿意改姓,那江家上下都会把他作为自己人来接纳。”
此刻的江月弦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惧中缓了过来,她能听得出来,此刻操控着温凌身体的存在和温凌本人多半不是同一个人……是某种特殊的心源系灵能吗?她有些拿不准。
“是么?”听着江月弦的解释,夏离若有所思地问道,“这种特质是什么?”
“我不能说。”江月弦拒绝道,现在的她看上去比刚刚那惊慌的样子要平静了不少,甚至有几分生死置之度外的感觉,“不论你如何威胁我,我都绝对不能说,除非温凌或你答应我的条件。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回到江家,自然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特质,和竞选江家的家主有关吧?”夏离突然开口发问,然后便看见江月弦的肩膀动了一下,心中顿时笃定:
“果然啊。所以,要想成为家主,就必须具有这种特质,是吗?你没有这种特质,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个拥有这种特质的人,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和他一起成为家主……”
“……”江月弦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桌面,她没有回答,但对于夏离来说,这种表现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东西。
“很好,看来我没有退步太多。”夏离打了个响指,一边说着自己的判断,一边观察着面前少女的表情,“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所说的那种所谓特质,和某些不太正常的人有关,对吗?”
“你居然……”这一次,江月弦终于开口了,她的语调之中满是震惊,“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因为我不确定猜测是否正确啊。”夏离理所当然地答道。
江月弦的反应只能作为参考,夏离不会因此就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在得到足够可靠的正确答案之前,他不会停止思考。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江月弦突然觉得很心累,她试探着问道,“我保证不会把你的存在说出去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回去就问问江家的长辈,具有这种表现效果的灵能都有哪些。
温凌也觉得这姑娘不会像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老实——从江月弦这几天的行动来看,她显然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不过,自己本来也做不了什么,不是吗?
总不能真的要把江月弦灭口吧?先不说她背后的江家……单是学校里的监控就足以让任何小动作无所遁形。
而且……
“你可以走了。”夏离站起身来,提起温凌的包,“毕竟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送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江月弦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教室,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优雅恬静的风度。
……
十分钟后,夏离推开了利诺咖啡厅的门。
柜台后面站着的店员他认识,是之前来找顾若蓝时遇到的那个狐狸眼女孩。
虽然穿着朴素的店员制服,不过她身上戴着不少饰品,手链、项链、戒指、耳环……种类繁多,但搭配得非常巧妙,不至于让人觉得扎眼,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时尚感。
“欢迎光临……怎么又是你?”
女孩本来正靠在柜台边上刷手机,见夏离进门,噌地一下就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地盯着他:“来找蓝姐啊?”
不知为何,夏离觉得她的态度不太友善。
不过这显然不是需要在意的事情,夏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若蓝姐在吗?我有急事找她,非常急。”
“你要来好歹也算算日子啊,实在不行我给你发一份排班表,不要老是在我上班的时候来啊……”狐狸眼女孩显然有些不高兴,但她并没有过多推辞,拿出手机就准备给顾若蓝发消息,“说吧,什么事?她要是不愿意来,我也没办法。”
“抱歉,这次是因为我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所以才会过来……”夏离草草地道了一声歉,思考了几秒,说道,“这件事……涉及到江家和顾家。”
下一秒,狐狸眼女孩的动作凝固了,她微微抬头,从下往上看了温凌好半天,才语气怪异地开口问道:
“你还知道江家和顾家?谁告诉你的?”
“江月弦,她自称是江家家主的候选人,”夏离不想说太多,但他眼下毕竟是有求于人,于是只能进一步解释道,“她转学到了安元高中,而且似乎盯上了我。”
“哦,我知道了。”狐狸眼女孩长长地“哦”了一声,点点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发出去一条消息,旋即将手机屏幕正对着夏离,示意道,“蓝姐回消息了,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吧……她说马上就到。”
夏离目光一扫,看到备注着若蓝二字的人已经发来了回复:
“你先和他聊聊吧,我马上就到……就当帮我一个忙。”
看顾若蓝的意思……似乎只是让这个女店员和自己聊聊而已,怎么还添了后半句?搞得像是和自己聊天是件很麻烦人的事情一样。
夏离心中疑惑,但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冷静地点了点头,对着楼梯口抬了抬下巴:
“要在这里聊吗……还是去包间?”
“就在这里吧,其实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对于我来说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狐狸眼女孩瞥了夏离一眼,对着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所以,你是在害怕江月弦吗?你在怕什么?怕江家会针对你,对你采取行动?”
“算是吧。”夏离微微颔首,苦笑了一下,“你们比我更了解那个世界……我想听听你们的建议。”
“我没什么可建议的。”狐狸眼女店员耸了耸肩,“如果你不想让江家知道这件事,我现在就给江月弦打电话,叫她不要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家族。”
“?”夏离的脖子一下子伸长了,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你认识江月弦?”
“所以蓝姐才会叫我和你聊聊啊,她的意思就是让我把这件事情解决掉。”狐狸眼女孩懒洋洋地拨着号码,淡淡地说道,“你的确该谢谢蓝姐……她是个很好的人,至少对你是真的好。”
夏离没说话,只是默默提升了这间咖啡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按照江月弦的话来说,江家绝对算是个庞然大物,然而这里随便一个女店员就能联络到他们的家主候选者;除此之外,顾家的顾若蓝也在这里工作……
这家店恐怕也不简单啊。
夏离这么想着,然后就听见女店员接通了电话:“喂?月弦吗?”
“姐,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难道你打算回家了?”在这个距离上,夏离能隐约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正是刚刚离开的江月弦。
“那倒不是。”女店员瞟了夏离一眼,注意到他在偷听,也没让他走开,还打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