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昭看着艾莉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圣埃利斯圣堂的事情告诉她。
“其实,我们在城外遇到了一些东西。”
艾莉安抬起头。
“城外?”
“嗯。我们之前暂时待在一座教堂里,叫圣埃利斯圣堂。”陆昭缓缓说道,“那里有一个能够污染精神的怪物。祂……应该是站在祭坛后面,身高几乎顶到天花板,身上全是苍白的手臂,还有很多眼睛。”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即便已经逃离了那里,那些眼睛仍然会在她偶尔回想时浮现。
“只要看见祂,就会受到影响。耳边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碎语,思维也会变得混乱。我的同伴差一点就失去理智了。”
艾莉安原本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她微微睁大眼睛。
“可是……圣埃利斯圣堂?”
陆昭点了点头。
“听那些修女说,是的。”
艾莉安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她抱着书的手指稍稍收紧,目光落在桌面上,似乎在回忆某些已经尘封许久的事情。
陆昭等了一会儿。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忍不住追问:
“艾莉安小姐,你是不是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
“虽然我们最后逃出来了,但我其实也没什么能力。教堂里还有其他平民……我没能把他们救出来。”
说到这里,陆昭垂下眼睛。
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
只是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她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
艾莉安轻轻摆了摆手。
“边城也才刚刚安定下来。这里尚且自顾不暇,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在雾出现之前,我确实听说过圣埃利斯圣堂。它曾经是附近很有名的宗教场所,负责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艾莉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连那里都没办法对付这种东西……想必是信奉了外神。”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也就是你所说的,祭坛后面的那个东西。”
陆昭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艾莉安小姐,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艾莉安看了她一眼。
“叫我的名字便可。”
“好。”
陆昭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确实看到了祂,也听到了祂的碎语。那种声音……很难形容。我的同伴险些失去理智,甚至有时候会把身边的人当成敌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当他们触碰我,或者靠近我的时候,那种状态就会减轻。”
艾莉安的眼神微微一变。
陆昭苦笑了一下。
“所以说,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到处都是那些外神了吗?”
艾莉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那张宽大的木椅前,撑着扶手坐了进去。椅子似乎仍然有些不合她的身形,宽大的靠背将她衬得格外娇小。
她将书放在桌面上,随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不是。”
声音依旧平静。
“那些只是污染的载体。”
陆昭微微一愣。
艾莉安解释道:
“雾中的污染会不断积累。某些生物,甚至某些已经失去生命的东西,在受到过量污染后,会逐渐产生一些特殊的能力。”
她稍稍停顿。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是外神。真正的外神……并不是你所能轻易理解的存在。”
陆昭听得有些迷糊。
“那圣埃利斯圣堂的那个呢?”
艾莉安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睛,重新看向陆昭。
“阿棠,你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异样吗?”
陆昭的心脏微微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的左臂。
那些黑色与暗红色交错的纹路,至今仍然隐藏在衣袖之下。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它们是否与教堂里的怪物有关。
陆昭犹豫了一瞬。
要不要告诉她?
眼前的艾莉安是边城魔法师协会的大魔法师,或许能够解释自己身上的异常。
可另一方面,她也并不确定那些纹路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终,陆昭还是悄悄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
艾莉安的视线在她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陆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艾莉安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阿棠,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不多问了。”
她将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陆昭抬起头。
“什么忙?”
艾莉安望着她,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她将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你的安抚。”
“……啊?”
陆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她弄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艾莉安便从宽大的木椅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陆昭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艾莉安?”
艾莉安没有回答,只是将陆昭的手轻轻牵了过去,放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柔软的衣料,陆昭能感受到对方胸口传来的温度。
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啊?”
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短暂地断开了。
“艾莉安,你说话不要这么奇怪啊!”
陆昭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只是用手触碰了他们而已,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能力!”
艾莉安微微歪头。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容易让人误会。
那双平静的眼睛依旧注视着陆昭,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片刻后,她缓缓眯起眼睛。
脸颊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好舒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确认的事实。
陆昭的脑袋彻底乱了。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舒服什么啊!”
艾莉安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的手很温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靠近你的时候,脑海里那些杂乱的声音会安静下来。”
陆昭张了张嘴。
这下她总算明白了一点。
可这解释听起来,怎么还是那么奇怪!
“那你也不能突然把我的手放到这种地方吧……”
她小声嘀咕着,视线飘向一旁,耳尖已经红得不像话。
艾莉安低头看了看仍然握着的手。
“这样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至少你得先说一声啊!”
艾莉安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
她嘴上道歉,手却仍然没有松开。
陆昭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家伙……
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