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玛吉的表情，很快又收回视线。
屋内的挂钟时不时传来指针转动的声响，偶尔透过窗户进来的几句鸟啼放大了此刻的沉静。
“那个...”
玛吉打破了这份静谧，魔女玛利亚朝她看去，眼睛里是岁月积淀下来的睿智。
“我能问一下，我是哪里做的不足吗？”
“不，你的天赋很优秀。”玛利亚笑了，“你甚至比温蒂还更优秀。”
被拿来比较的温蒂也没露出不悦的神色，她静静地听着。
“但你会的东西太多，反倒不适合学习光魔法...嗯，你能懂我的意思吧？像我从第一次接触魔法开始，一直在研究的就是光魔法。”
“嗯...”玛吉点点头。
也说不出是失望居多还是理解居多，刚才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温蒂，后者正盯着桌上的茶具发呆。
“那我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你吗？”
“当然可以，等你入学后，我也是你的老师，我会负责教你们一年级的《非基础属性的魔法入门》，大概会涉及到一点光魔法还有暗魔法的知识。”
“那太好了！”玛吉眼中很快又生出光芒。
两人又聊了一会，玛吉主动告辞。
走出这栋僻静的小屋后，玛吉跟在温蒂后面又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贝姬不在里面，但留了一张纸条给玛吉，说是泽菲拉刚才过来找她，一会就回来。
玛吉一时也不知道干嘛，她想着要不要等贝姬回来，再在冒险者公会接个委托。
学院之前已经参观过，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提前赚点学费和生活费还是很有必要的。
可温蒂却没想着让她离开。
“忘了吗？我们刚才的师生会谈还没结束呢。”
温蒂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坐在玛吉身旁，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温蒂的身上没有喷什么香水，只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很清爽的气息。
“我们刚才是在师生会谈吗？”
玛吉略感意外。
“不然我把你叫到会谈室干嘛？”
玛吉一时不确定温蒂的尾音的“ma”重音落在了哪里。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等正式入学你就是我们水院的学生，我提前给你安排点任务吧。”
“噢...啊？我还没想好要选哪里呢...”
被魔女拒绝后，玛吉已经做好了决定，但她现在还是想嘴硬一下。
“是吗？玛吉，别的学院可不会像我对你一样，这、么、上、心。”温蒂一字一顿，握着玛吉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那股压迫感再度袭来，这段时间的接触，本来已经让玛吉对温蒂放下警惕，但现在她又回想起了这股感觉。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又是这个问题。
“你...你对我挺好的。”玛吉没法否认这点，她更倾向水院也有一部分人情的关系。
“是吧，我呢...其实可以对你更好点。”
温蒂放缓的嗓音有着成熟女人的磁性，令玛吉的视线会下意识落到她的唇上。
“更好点？”玛吉突然觉得有点发困，大概是离得太近，柑橘香气一直往玛吉鼻子里钻。
“是啊，更好点...比如，我可以为你冠上沃特家的姓氏，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加入我的课题组成为我唯一的学生...”
听着挺诱惑人，特别是后面那句，玛吉清楚温蒂嘴里的学生自然不是寻常那样只在课堂上接触的师生关系，而是一种魔法资源的倾斜。
更像是学徒和师父。
“怎么样？或者你两者都想要也没问题的...”
玛吉看着那两瓣红唇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她的眼睛上。
“公爵大人...”
“还叫我公爵大人？”
“...温蒂教授。”
“还记得我最开始跟你说的，你可以怎么称呼我吗？”
那是有些遥远的记忆了，但不知为何，玛吉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姐...姐？”
玛吉越来越困，她连打哈欠的力气好像都没了。
好想睡觉啊...
“玛吉！”
一声清脆的女音把玛吉叫醒，她陷入迷雾的大脑一下子被冲入的阳光驱散。
空洞的眼神也变得亮堂起来。
温蒂默默收回了揽在玛吉肩膀上的手，从袖口掉出一只小小的硬块，像方糖。
她把硬块捏在手心，一阵淡蓝色的光闪过，她掌心里的东西完全地消失了。
“玛吉？你怎么躺在这里。”
贝姬走了进来，她这话虽然是对玛吉说的，视线却偏向温蒂。
温蒂若无其事地理了下有些皱起的裙摆。
“我刚才好困，哈啊...”玛吉说完打了个哈欠，“估计最近没休息好吧。”
她现在还是觉得很累，但能正常说话。
“回家以后先睡一觉吧？”
“我们现在走吗？”
“听你的。”贝姬笑了笑，帮玛吉把有些散开的发丝捋到一边。
“玛吉，我等你的消息，还有之前跟你说过赞助的事，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我会在开学前答复你的。”玛吉想了想，决定再多考虑下。
起码先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接的委托吧。
之前本以为进入学院就能一切顺利，但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现在光是学费就够她头疼。
玛吉有点明白泽菲拉为什么会在冒险者公会当外援，接取委托了。
光靠学院内部的委托可能还不够平时的研究开支，对于平民学生来说，就是半工半读的生活。
“你想什么时候找我都行，如果你有顾虑的话，我付给你的赞助金也可以以学贷的形式。”
“学贷吗...”玛吉知道王都银行的学贷利率相当惊人，哪怕一个魔法师能从学院毕业，支付这笔钱也是有压力的。
“我只收你1%的固定利率。”
“是...是吗？”
这比单一属性的魔法税还要少一大截啊。
“每年沃特家收到的魔法税都会以低息贷款的形式去资助一部分平民学生。”温蒂的眼睛似乎能洞察玛吉的想法。
“嗯...”
玛吉突然有点想立马答应。
听温蒂的意思，似乎借这笔钱并不用欠什么人情...如果她去申请奖学金的话，也应该能轻松搞定的，就是领取的时间太迟了。
“那、那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玛吉开始疯狂动摇，那些之前与贵族间的纠纷被她抛到脑后
“如果你想我单纯以赞助人的身份投资你，我当然也愿意。”温蒂笑了笑，似是随意地瞥了眼贝姬。
贝姬沉默地站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她就没出过声。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玛吉总觉得没有这么好的事。
无论是否需要付利息，她都是赚了的。
“冠上沃特家的姓氏，或者以助手的身份进入我的课题组。”
“怎么想都是我赚了吧？”玛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温蒂那真诚的目光，她又觉得这样怀疑人家不太好。
“给你时间考虑，选择权还是在你手上，你可以开学前来找我。”温蒂笑了笑。
“好，谢谢你，姐...温蒂教授。”玛吉差点脱口而出，她及时改了过来。
“嗯哼。”温蒂挑了挑眉毛，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温蒂和贝姬离开了办公室，温蒂没有送她们到楼下。
回去的路上，贝姬还是很沉默，一直快到枫铃巷，贝姬才突然开口问道：“玛吉，所以你是准备答应吗？”
“嗯，我觉得很划算，而且付这笔利息算是能接受的范围。贝姬，你说温蒂教授为什么这么支持我？”
要说是投资她的天赋，完全不需要这么照顾她的情绪。其实玛吉也觉得自己有点拿乔了。
毕竟温蒂和那些赞助过马克的贵族不一样。
可玛吉实在想不到理由，温蒂每次也都说是觉得她有天赋。
“也许是有钱人的爱好吧，有些人可能就喜欢做慈善呢？”贝姬嘴上这么说，眼底的表情却不像这个意思，玛吉没注意到。
“慈善吗？也可能只是投资吧。”
“不过玛吉...听说贵族间有些人可能还有特殊的癖好，你现在进入学院，要小心一点...”贝姬的手掌拧成拳头。
“嗯，我会的。”玛吉笑了笑，拍了下贝姬的肩膀，“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不然你会担心我是吧？”
“嗯！”贝姬用力地点点头，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了些，“你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噢~”
这是和贝姬刚认识那会就听过的话。玛吉勾起的唇角又往上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