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发少女的眉头皱着,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眼泪又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侧钻进粉发里。
“姐姐……”
很轻的两个字从她口中漏出。
维斯佩拉的手停住了。
奈尔刚才也想这么喊吗?
她被掐住时一直张着嘴,满脸泪水地看着自己。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里剩恐惧与求饶。
当时的维斯佩拉只顾着愤怒,完全忽略了她正在缺氧。
一个新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也许……根本就不是奈尔主动逃跑的。
余孽的力量本就诡异,典籍中也记录过寄生的案例。
被寄生者平日与常人无异,却会在寄生物发作时遭到控制。
寄生物借用宿主的身体行动,事后还能抹去相关记忆。
奈尔半夜穿着睡衣离开,没有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也没有携带行李。
她在楼梯口反复强调自己要去上厕所,还主动邀请维斯佩拉陪同。
如果她当时保持清醒,真心打算逃跑,又怎么会主动让维斯佩拉跟着?
所以,寄生物很可能在她下楼以后才夺走身体。
刚才操控奈尔融入阴影的也是那个东西。
真正的奈尔一直困在身体深处,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
她被掐住时拼命求饶,也许正是因为寄生物受到压制,才短暂恢复了清醒,想让她松手。
维斯佩拉越想越顺畅。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奈尔没有欺骗她。
奈尔也没想主动离开她。
奈尔只是被藏在体内的余孽控制了而已。
但是这么想会不会有些绝对?有没有可能奈尔也想离开呢?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就被维斯佩拉否决。
不可能!
她对奈尔这么好?奈尔怎么会想要离开她呢?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只是她体内的余孽怕了她,想要控制奈尔离她远点而已,这绝不是奈尔的本意。
对,肯定是这样的。
维斯佩拉坐到床边,抬手擦去奈尔脸上的泪水。
脖子上的红痕仍然很明显,她看了一会儿,手掌覆盖上去,柔和的光芒渗进受伤的位置把那些肿胀消除。
奈尔在昏迷中缩了缩肩膀。
“别怕。”
维斯佩拉俯下身,把散乱的粉发从她脸侧拨开,低声安抚着。
“刚才控制你的东西已经被压下去了,姐姐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姐姐是在帮你。”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压在维斯佩拉心里的愧疚终于减轻了一些。
没错,她只是在帮奈尔驱除体内寄生的余孽而已。
错误的不是奈尔,也不是她,都是余孽的错。
刚才的失控也有了可以接受的解释。
她没有因为奈尔想离开就真的要掐死她。
她只是在救人而已。
事实必须是这样。
否则,她根本无法面对床上这个仍在流泪的孩子。
维斯佩拉把奈尔抱起来,让那具冰凉的身体靠进怀里。
她拉过被子裹住奈尔,又把奈尔的双脚盖好。
“等把你带回圣都,姐姐会让更厉害的人把那个东西找出来。”
奈尔在昏迷中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维斯佩拉的衣角。
维斯佩拉低头看着那只手,反手将它握住。
“下一次,不会再让它带走你了。”
……
过了一会儿后。
奈尔仍然躺在床上,没有醒来,呼吸却已经平稳了。
维斯佩拉坐在床边,掌心贴着奈尔的脖颈,思绪也没有再那么混乱。
治疗很顺利,脖子上的痕迹消失了许多,奈尔却始终皱着眉,偶尔还会缩起肩膀,手里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寄生在奈尔体内的余孽应该还没离开。
确定奈尔被寄生之后,之前的许多矛盾都有了解释。
奈尔平日里乖巧活泼,遇到危险会害怕,吃到点心会高兴,受到照顾时也会认真道谢。
她昨晚却突然使用蚀力,避开守夜人,独自跑向院墙。
两种表现相差太大,只能说明奈尔在下楼以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寄生体利用了她。
维斯佩拉越想越确信。
教团处理过相似的事件这点。
有些余孽无法长期维持自己的身体,于是钻进普通人的体内,通过侵蚀意识夺取行动能力。
少数危险个体甚至可以寄生执律者,让受害者攻击同伴。
杀死被寄生者当然最简单。
教团却不能永远选择这种办法,被控制者也许还有自主意识,还有救援机会。
早年的执律者遇上这类情况,通常会用锁链固定手脚,再用净罪术式反复冲刷。
这个办法耗时很长,消耗也大,还不好控制力度,容易伤到被寄生的人。
后来有位枢机改用了套在脖子上的特制封锁器,效果反而更好。
用经过赐福的秘银打造一套封锁器,扣在受害者的脖颈上。
脖颈是头部与身体连接的位置。
寄生体夺取宿主意识后,会被封锁器检测到,直接剥夺寄生者的身体控制权。
这样一来,寄生体即使夺取宿主的意识,也很难再操纵受害者的身体。
而如果寄生体是控制身体类型的,封锁器则会反向锁死寄生体向上控制大脑的蚀力。
这么一来,受害者的意识会保持清醒,还能反过来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过这种器具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贵。
能够经受强力赐福的秘银非常昂贵,地方律所也就配备个几件,用来应付紧急情况。
松林城的律所当然也会有。
维斯佩拉低头看向奈尔,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把被角压好。
“等我回来。”
床上的奈尔还在沉沉睡着。
维斯佩拉起身走到门边,给自己套了一层制服外套后,身影就从房间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