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先松手啊!
真要审也得让人喘口气吧?
她……她可以解释的!
虽然暂时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只要给她开口,至少能唤醒一点对方的同情心。
寄生也好,梦游也好,邪物控制也好,实在不行就哭着认错。
她可以很乖!
她可以答应再也不跑!
只要让她活下来以后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至少先让她活下来呀……
眼泪控制不住了,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奈尔用力眨眼,想让维斯佩拉意识到自己的求饶信号。
可面前那双金色眼睛没有松动,里面压着她从未见过的怒意。
维斯佩拉看见了她的眼泪,也看见了她痛苦挣扎的模样。
可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逃?
她明明替奈尔挡住了霍恩,给她安排住处,还答应带她前往铁堡城。
奈尔想吃东西,她让人去买。
奈尔想跟着出勤,她也已经答应。
就连奈尔提出那些有点任性的要求,她都没有拒绝。
奈尔喊她姐姐时那么亲近,抓着她衣袖撒娇时也那么自然。
原来那些全都是假的?
先前在楼梯口,奈尔还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说外面冷,穿着睡衣根本走不了多远。
维斯佩拉相信了。
她甚至因为自己反复追问而感到难堪,匆匆回到房间,不敢再拦着奈尔。
结果奈尔刚下楼就驱动了余孽的力量。
那具娇小的身体融进阴影,贴着墙根躲过巡逻,熟练得根本不像第一次这么做。
她一路来到院墙边,目标明确,完全没有回头的打算。
如果维斯佩拉没有跟上来,奈尔现在已经翻出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维斯佩拉心中的那股委屈无法遏制的翻涌,紧接着化为怒意!
又一次!
又有人答应她会好好留下!却在她相信以后偷偷离开!
明明自己对她这么好……
维斯佩拉手里的力气越来越重。
她甚至盯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为什么?”
奈尔听见了她的话,却根本没法回答。
你倒是先松开啊!
这么掐着谁能说话!
奈尔的挣扎越来越弱。
刚才改造匿影已经消耗了不少力量,长时间的缺氧更让她的意识逐渐散乱。
她抓着维斯佩拉手腕的两只手缓缓滑落,双腿也失去了甩动的力气。
视野正在变暗。
奈尔心里只剩下最后几个乱糟糟的念头。
伊兰翠还在外面等她。
半个小时没有得到联系,那孩子应该会按照命令离开吧?
希望她这次真的听话,千万别冲进来救驾,让她这个主上去死就行了。
四阶撞上六阶,还是正神转世,喜欢砍脑袋别把自己脑袋送出去了。
还有霍恩老阿姨。
早知道会死在这里,当初就该想办法追到她让伊兰翠直接砍掉脑袋,不然哪还会有一路追杀的事情。
尤其白天从港口追了她那么远,还把她逼得撞进维斯佩拉怀里,这里面至少有老阿姨100%的责任。
维斯佩拉也很过分。
明明白天还喂她吃东西,晚上却直接话都不说就上来掐人,连问都不问一下。
骗子!
骗子!
大姐姐是骗子!
奈尔想最后瞪她一眼,可身体和脑子都已经撑不住了。
全身失去力气,她的脑袋向旁边垂下,抓着那条手臂的手彻底松开,身体也软了下去。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她还在很没出息地想。
好想再吃一口焦糖酥饼啊……
……
维斯佩拉单手提着奈尔回到住所。
巡夜人没有察觉她们经过。
她用力量遮住两人的身形,沿着原路回到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门。
一路上拎着彻底昏迷的奈尔,那股压在胸口的怒意逐渐退去。
奈尔垂在她手里,粉色长发散乱地盖住半张脸。
宽大的睡衣被夜风吹得冰凉,两只半悬的小脚在她走动时轻轻摇晃。
太轻了。
维斯佩拉低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力气终于松开,改为托住她的后背与腿弯,看到了她的脸。
奈尔已经失去意识,脖颈处留下清楚的红痕,脸上还有没干的泪水。
她的呼吸很浅,隔了很久才吸进一口气,胸口也只抬起一点。
维斯佩拉停在门边,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只是想拦住奈尔。
起初真的只是想把人拦下来,问清楚奈尔为什么撒谎,为什么逃跑,为什么宁愿半夜穿着睡衣翻墙,也不愿留在她身边。
怒火涌上来以后,她已经控制不了手上的力气,一把把她掐住。
奈尔在挣扎,在哭,想要求饶却说不出话。
她明明看见了,却还在逼问为什么。
维斯佩拉将奈尔放到床上,柔软的床褥向下陷去,奈尔的脑袋偏向一边,粉发压在脸下,露出脖颈上那圈掐痕。
维斯佩拉站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
她在路上时就不停的想。
明明她对奈尔那么好。
为什么要走?
明明奈尔亲昵地喊她姐姐,还会主动拉住她的手。
为什么要走?
明明她为了保住奈尔,不惜与霍恩当场对峙,也愿意承担后续审查。
为什么要走?
明明奈尔答应过会回来。
为什么还是要走?
这些疑问反复压过理智,让她一路上都没有认真思考奈尔刚才使用的力量。
现在怒意退下去,那个被忽略的问题终于摆在眼前。
奈尔确实使用了蚀力。
维斯佩拉亲眼看着她的身体融入阴影,也亲眼看着她控制那股力量避开巡查。
那份气息虽然被压得很弱,性质却很清楚。
霍恩说对了,奈尔确实和余孽有关。
既然如此,那要把奈尔直接交给净罪所吗?
可是她舍不得啊。
怎么能把这样可爱的孩子丢去那种地方?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如果她真的是余孽……那我就……我就……
维斯佩拉想了半天。
她本来想着应该直接将奈尔杀死。
但还是那个问题,她舍不得。
既然如此的话……
那就只能先把她锁在身边,防止她危害别人了……
察觉到内心的这份想法,维斯佩拉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奈尔的胸口,将感知探入她的身体。
力量沿着经络缓慢扫过,又进入更深的位置,仔细查找残留的蚀息。
什么都没有。
奈尔的体内干净得让人疑惑。
维斯佩拉疑惑的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刚才在院子里奈尔身上出现的蚀力已经消失,连最轻微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说不通。
余孽长期受到蚀力的侵蚀,这股侵蚀的力量会渗进血肉,性格也会逐渐扭曲,也根本不可能主动隐藏气息。
身体也常常会发生变化,鳞片、异眼、角、额外肢体,甚至会渐渐难以维持人的形态。
可奈尔身上没有那些异常。
她的身体很正常,情绪也一直正常。
她会害怕,会嘴馋,会撒娇,也会因为被夸而高兴。
除了偶尔过分机灵,她与普通孩子没有明显区别。
奈尔身上的正常,让维斯佩拉的内心忽然泛起了一种欣喜。
太好了,这样的话,也许能说明奈尔其实不是余孽?
可刚才她的那些表现,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