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转头捡起那块荧幕，摔坏的裂痕将妻子的笑颜分割成好几块。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NX200的定制款，不仅如此，她还安装了警探模块，要是你还不满意的话，后续加装**模块也不是不行。”

乔森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似乎轻易地认为威廉会喜欢这款为他量身定制的礼物。

卡洛琳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十分低贱的地位。

仿生人本身就是在橱窗中展览的商品，再加上自己还是定制款，就彻底成了一件死人的替代品。

她抬头看着威廉的表情，后者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愤怒的模样。

“你说完了吗？乔森。”

威廉用十分平缓的语气问道。

细密的雨点也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急促，一阵穿堂风吹过，雨点沾湿了卡洛琳的肩膀。

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怎……怎么了，威廉，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乔森的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把这台机器人弄走，恢复出厂设置，我不想再看到她。”

威廉说着，就要将房门给带上。

“等等，你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还是这套衣服你不太喜欢，没事的，你可以给她换上你妻子曾经的衣服……”

乔森似乎还是不肯放弃，一只手扶住门框，阻拦着威廉离开。

“我不需要她的替代品，乔森！”

威廉怒吼道。

在他身前扒着门框的乔森呆滞在原地，像是被他这一声怒吼给吓傻了。

“我……”

乔森试图劝诫，可嘴里竟一时蹦不出一个字来。

“请你带着卡洛琳小姐回去吧。”

威廉说完，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透过窗帘，卡洛琳看着里屋的灯彻底熄灭，窗帘也被拉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雨点落在前庭的绿茵地上，乔森提着那盒奶油蛋糕，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卡洛琳。

“看来我搞砸了，抱歉，卡洛琳小姐，我真是一个失败的销售员。”

“不，这不是你的错，乔森先生，只是威廉先生他……还没能从妻子的离世中彻底走出来。”

卡洛琳抬起手，试图安慰在雨中凌乱的乔森。

“明明都已经三年了，他就好像是被彻底困在了妻子死去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过错的。”

“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令他感到愧疚的事，让他至今也无法原谅自己吧。”

卡洛琳看着面前这座安静的宅邸，想起母亲拜托自己不要将事情告诉父亲的场景，那时她要是没有守口如瓶，让母亲及时收手，一切又是否会发生变化呢？

只可惜，就算科技再如何发达，也无法发明后悔药。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把我的意识体重新塞回到芯片里，等到2077年再插到某人的脑机接口上吗？”

卡洛琳开玩笑似地说道。

“那你现在去炸仿生科技公司的高楼还来得及，我相信你会成为传奇的。”

乔森会心一笑，刚才吃威廉闭门羹的郁闷也仿佛一扫而空。

“不过，不用担心，目前我们不会将卡洛琳小姐的意识体抽出来，只是会对你的业务作出一些微小的调整。”

乔森打开车门，将没送出去的蛋糕放回副驾驶。

“哦？你想怎么做？”

卡洛琳坐在后座上，好奇地问。

“有兴趣……加入特莉丝警察局吗？”

乔森问道。

“警察局？我可没有当警察的经验，之前我还一直在为公司卖命，坐办公室，身体素质更是差到不行。”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卡洛琳小姐，身体素质绝对没问题，再搭载上咱们最新研发的警探模块，您会在警局中大放异彩的。”

乔森提出的建议的确诱人，自己不仅还清了身为卡洛斯的债务，还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

特莉丝警察局，由特莉丝市政府与仿生科技公司联合创办的治安部门，警员们不仅能得到仿生科技公司最前沿的技术支持，就连薪水这一块也是业界公认的高薪。

卡洛琳承认，这份条件的确很诱人。

“我还有别的选项吗？”

卡洛琳试探性地问道。

“哦，卡洛琳小姐，我发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选项了，除非你想被当作商品在橱窗里展示，也许你会被某一位顾客给买下，成为那家人的专职保姆，至于待遇嘛……你觉得被买走的商品还会有人权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卡洛琳这才明白了，自打她签下协议，决定将灵魂卖给公司开始，她就彻底失去了选择的权力。

“所以……”

“我加入。”

卡洛琳点了点头。

“很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办理入职手续。”

乔森说着，便发动车辆，准备立刻出发。

“那……威廉先生怎么办？”

卡洛琳有些担忧地望向车窗外那栋熄了灯的住宅。

“怎么？你还挺关心他的？明明刚才对你的态度还这么恶劣。”

乔森打趣似地问道。

“不，我只是……害怕威廉先生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卡洛琳的眼神有些躲闪。

“放心吧，他不会这么干的。”

乔森一脸笃定地说。

“为什么？”

“当年，他的妻子坐大巴回特莉丝市，开车的那个司机磕了药，所以才会发生车祸。’

‘后来，威廉加入了特别稽查小组，专门调查这些贩卖成瘾**物的罪犯。

所以，在把那些药贩子一网打尽之前，威廉都不会自杀。”

乔森说完，加快了车速。

轿车在宽阔的道路上飞驰着，街边的高楼大厦，令人叹为观止的全息投影，以及在天空如游鱼一般的浮空车，都无一不在展示着这座城市的发展与繁华。

但在霓虹照不进的角落，却是滋生了难以抹除的霉菌与病毒。

或许，正是因为心中还残存着身为警察的正义感，威廉才没有选择自我了断吧。

而相比之下，自己为了债务而出卖灵魂的行为则显得过于懦弱。

“希望他可以成功吧。”

卡洛琳由衷地祝福道。

“是啊，谁不希望呢。”

乔森随口附和了一句，在等待红灯的间隙，他顺手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道，

“但是，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工作上帮帮威廉，这也是我给你安装警探模块的原因。”

“嗯，我会的。”

卡洛琳点点头。

虽然在公寓门前被称作一台机器，但卡洛琳并不打算记仇。

想要帮他，大抵也是出于人类基本的同理心。

尽管失去了肉身，但她的灵魂依旧属于人类。

“另外，这个机体使用手册，你应该用得上，你大概是第一个用上这个手册的仿生人。”

乔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随后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脖颈的侧面。

“你的脖颈左侧有一个U盘接口，只需要用手轻轻一摸，它就会从你的仿生皮肤层里显现出来。”

“用法就和电脑上插U盘一样，对吧？”

“没错，然后手册的文本就会在你面前弹出来。”

“所以，我这是成了一台会行走的电脑。”

“不只是电脑，卡洛琳小姐。”乔森朝窗外抖了抖烟灰，激动地说，“而是一个拥有高级算力的超级人类，这是一次伟大的进步！或许咱们已经离2077的世界不远了！”

“哈——或许那称不上是进步呢，乔森先生。”

卡洛琳想起前世那色彩缤纷的游戏画面，面露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