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佩露卡起身后，少女深吸一口气，靠在墙边。
怀里的猫娘瘦了很多很多，和以前比手感轻了不少，难以想象自己离开后她究竟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一条小鱼干都没吃过了。
她一双尖耳微微颤抖，不远处的铠甲撞击声来来往往、时大时小。
未晞不能贸然出去，被发现了会有大麻烦，但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搜查的人迟早会来到这里。
看来只能试着绕过他们了。
未晞往上托了一下，左肋立刻跟着抽痛，她停在原地缓了两息，等缓过劲后再次用力，晶壁上裂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
未晞抱着佩露卡挤出去，晶壁在身后重新合拢。
与此同时，砖窑正面便响起一声闷响，有人开始推门。
她没回头，贴着窑洞侧面的阴影往巷尾走。
那里堆着几口破缸，再往外是一截塌了半边的院墙，未晞刚跨过墙根，前方便有一道照明魔法扫过来，她立刻停住，把佩露卡往怀里收紧了些。
两个人从巷口经过，甲片碰在一起，声音近在咫尺：
“有血味。”其中一人停下来，低头看向地面。另一人提着灯，光晕一点点往院墙这边挪。
未晞的目光沉了下去，手中的奥术结晶凝了又散。
不能动手。
这几个人还不至于让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可一旦缠上，怀里的佩露卡连交手的余波都受不住，更何况这里离街道太近，只要有人喊上一嗓子，赶过来的就不止这两个了。
未晞用脚背碰了碰墙边的碎陶片，找准灯光移开的那一瞬，将一块陶片踢向巷子另一头。
脆响炸开。
“那边！”
“畜生，这次你插翅难飞！”
灯光立刻转了过去。
未晞抓紧时间从院墙后出来，压着步子穿过巷口，直到那两个人的背影都被杂物房挡住，她才稍稍加快脚步。
左肋每被颠一下就往里缩一下，呼吸也只能小口小口地换。未晞没有低头看伤，只盯着前面那些能藏人的阴影，一段一段往前走。
不能走大街。
虽说斗篷能挡住佩露卡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但尾巴却无处可藏，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另外，未晞现在连斗篷都没有了，灰发红瞳在灯下太显眼，别说是正在搜人的卡特家的人，随便撞上一个认得通缉画像的路人，都够她再绕半个镇子躲避追踪。
这时，怀里的佩露卡在睡梦里轻轻哼了一声。
未晞的脚步随之慢下来。
“我在。”
怀里的身体动了动，猫耳擦过她的下巴，随后又安静下去，那条没什么力气的尾巴垂在未晞臂弯外，尾尖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
未晞重新迈开的步子稳了一点。
追兵的声音被她甩在旧窑厂里，可镇上的路并没有因此变得好走。
巡街的卫兵正从主路上过去，她得绕；酒馆的客人从侧门出来，她得躲；就连一条平时没什么人的巷子，今晚也停着两辆卸货的马车。
她在一堆空木箱后面站了很久，等那两个搬货的人把最后一袋东西扛走，才从阴影里出来。
平时从旧窑厂到诊所，她连停都不用停。
喘息片刻后，未晞重新直起身，拐进诊所所在的背街。
药草招牌还挂在门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屋子里没有亮大灯，只有门缝底下漏出一点昏黄，说明里面的人还没睡。
未晞走到门前，没有马上出声，先听了一遍身后的巷子，确保没人跟来，紧接着屈起手指，在门板上敲出从前约定的节奏。
里面很快响起脚步声，停在门后，却没有立刻开门。
未晞侧过脸，露出后颈那块印记已经被隐去的皮肤，压低声音开口道：
“你这的门能不能换一换，都发霉了。”
门后静了一瞬。
“昨天不是刚换过......嗯？”
熟悉的嘀咕声传来，门栓紧跟着被拉开，赫伦塞尔只把门开了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药渍的旧衣服，目光先落在未晞脸上，又落到她怀里的佩露卡身上。
他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未晞抱着佩露卡站在门外，没来得及回答，赫伦塞尔已经往她身后的巷子里看了一眼。
“最近孤儿院又加紧了对你的抓捕，前前后后来诊所问了好几回。”看到未晞怀里居然抱着人后，赫伦塞尔差点跳起来：“你甚至还抱着个人往这里跑，是嫌自己不够明显吗？”
未晞的指尖收紧了一点，这些她都明白。
艾希莉雅就在心中告知过她，孤儿院对她的通缉好像加强了，那句话就夹在黑鸢尾隐匿期限和米拉的提醒中间，她当时还停下来看过一眼。
只是佩露卡的气息突然冒出来以后，这些都被她扔到了脑后。
“我知道。”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可我现在只能来找你了。”
赫伦塞尔没有让开门。
未晞看着他，手臂因为一直抱着人已经开始发酸，她还是把佩露卡往上托了托，让他能看清那张露在斗篷外的小脸。
“这是佩露卡，她伤得很重，脖子上还有东西。我碰了一下，她就......”后面的话停了半息才接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赫伦塞尔的目光落到佩露卡脖子上。铁环被斗篷挡住了一半，暗色纹路仍能从缝隙里看见一点。
他只看了那一眼。
“解决不了。”
未晞像是没听清：“你还没仔细看。”
“不用仔细看。”赫伦塞尔的声音沉下来，“这东西我处理不了。”
“塞尔。”
未晞叫住了他。
少女咬了咬牙，怀里的人被这个动作带得往上颠了一点，又被她小心托稳，那句在喉咙里卡了许久的话，最后还是被挤了出来。
“帮我这一次，我求你。”
赫伦塞尔的手扶在门边，没有动。
未晞很少求人，在孤儿院里就是这样，能自己完成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
以前断着骨头来诊所，她都能自己走进去，嫌药苦也只会一口气灌完，最多再被他按着多躺两天。
现在她站在门口，连“求”这个字都说得生硬，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赫伦塞尔看了她一会儿，嘴里依旧咬的很死：
“未晞，别再来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这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他握住门边，准备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