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玄关传来咲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蹲了下来,手指勾住我的鞋带,熟练地打了一个结。
「在学校,可不能这么马虎。」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越过我,走出了家门。
早晨的空气还是有点冷,我们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直到距离校门口还有十几米。
街道上开始出现穿着同样的校服的同学,咲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动,脚步也开始放慢。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进了教学楼,我们在楼梯口停下。
「放学见。」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了二楼。
「嗯。」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上了三楼。
明明只隔着一层楼,但在这喧闹的白天,仿佛被隔开了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个上午的课,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每一次走廊上有高一的学妹路过,我都下意识的抬起头。
看清脸庞,然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的铃声。
我拿起便当,几乎是逃离般避开了人群,冲到天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风一下子就刮了进来,吹到了身上属于教室的闷热。
我刚在背风的墙根下站下,铁门就被再次推开,咲快步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她直接扑进我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我,脸贴在我的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三楼真的好远。」
「嗯。」我回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发。
「只是一个上午没见,怎么感觉就像过了一个星期了。」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因为身高相近,她几乎不怎么需要踮起脚,只要稍微仰起脸,就可以精准地吻上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是确认什么属于她自己的领地。
我们在天台躲了一个午休,直到预备铃快响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我赶紧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校门口赴约。
「铃木同学,请等一下。」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白芷叫住了,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抱歉,马上要体育祭了,老师让我们今天放学去操场确认一下接力赛的名单和棒次,你报的最后一棒,今天得是试跑一下。」她看一眼手表。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我回想了一下,之前好像真的有报过这个东西,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报了,肯定不会去跑长跑的,所以我只能选择这一项。
「今天必须要去吗?我今天有急事……」
「接力赛的交接棒,如果不提前磨合的话,到比赛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掉棒,就二十分钟,跑完就可以走了。」
我实在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咲发去消息。
「就是,我那个前桌白芷同学,说要训练接力,我得去操场跑一下,你等我二十分钟。」还发了一个祈求的表情。
咲没有回。
我跟着白芷来到了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在夕阳的光照,泛着热气。
「铃木,你跑最后一棒,我们先练一下交棒。」白芷拿着接力棒,站在起点。
试跑开始,我站在第四棒的交接点,白芷把交给下一个同学后,转身向我跑来。
「记住,手要稳,要记得回头观察一下。」她走到我前面,为了演示动作,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右手腕,将我的手臂往后拉。
「手掌张开,虎口记得要朝下。」
她的手指有些温热,扣在我的手腕上,力气很大。
距离极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旧书页的气味。
「明白了吗?」她看着我。
「OK,我明白了。」我赶紧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瞥见了操场上外围的铁栏,高一的教学楼在操场的斜对面,而二楼的走廊栏杆旁,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看不清楚是不是咲,看的好象就是咲,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个眼神感觉带着,冷静却又带着酸意的感觉。
「铃木同学?你走神了。」白芷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抱歉,再来一次吧。」我强压心头的慌乱,这二十分钟的排练好漫长啊!
白芷一宣布解散,我拿起书包就准备往校门口跑。
「铃木同学,你的东西。」白芷又叫住我,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袋装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
「你忘了吗?假期前我不是说过,给你整理了一份,高二的古文复习提纲吗?」
「里面不仅有提纲,还有我画的重点和几套模拟题,你拿回去看看,应该对你有些帮助。」白芷把纸袋塞进我的手中。
「谢谢,我都忘了这事了。」我接过纸袋,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我也要带给你的,明天好像有排练,如果你有不会的题的话,可以过来找我。」白芷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
「好,谢谢。」
我抱着那个厚厚的纸袋,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心里暗叫不好,转身就往校门口跑去。
校门口的银杏树下,咲已经站在那里了,她背对着我,看着地上的树叶。
「咲,抱歉。」我跑过去,微微喘着气。
她没有说话,我们走到公园的时候。
她转过身,表情很平静,目光直接落在了我怀里那个显眼的牛皮纸袋上。
「训练完了?」
「嗯,是简单的练了一下交棒。」我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
「是吗,她拉着你的手教的。」咲淡淡开口。
「那是,因为交棒的动作需要……」
「那这个又是什么?」她打断我,指向我怀里的纸袋。
「是……古文提纲,白芷说是假期前整理好的,那个时候不是跟你们一起去温泉旅行了吗,现在她顺便……给我的。」我的声音莫名有些心虚。
「顺便?」咲看着我,眼底的占有欲一点一点的浮了上来。
「拉着你的手,顺便给你专门整理复习提纲,是吗?」
「咲……」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着急,往前迈了一步,想去牵她的手。
我的手刚刚伸出去,她就突然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
紧接着,她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我被她逼着连连往后退,“咚”地一声,抵在了公园角落那棵粗壮的老树干上。
手里的纸袋也掉在了脚边,我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咲已经逼近。
她抬起手,将我彻底圈在她的身体和树干之间。
咲只比我矮一点点,平时我都是微微低头看她,但此刻她微微扬起头。
那双黑色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我,那极具压迫的专注,让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澪。」她轻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平时,可以内向,可以被动,可以什么都等我来做。」她的视线从我的眼睛,缓缓移到了我的嘴唇上。
「但你的手腕,只能我碰,你的学习,也只能我管。」刚说完,她就直接吻了上来。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带着那种急切且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唇瓣重重的压着我的嘴唇,抓着我的手,将我彻底抵在树干上,连一点退路都没给我留。
我被亲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迫承受,平时那个安静,乖巧的咲,此刻像一只终于露出爪子的猫。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几乎耳鸣,听不到任何周围的环境的声音,只剩下她的声音。
我闭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我怀里带。
感受到我的回应,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吻势也渐渐变得缠绵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以后,不准再让他拉着你的手,那些提纲也不准看。」她看着我,轻声宣告。
我看着她因为吃醋微微泛红的眼角,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松开环着她腰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褪色的樱花御守。
「好好好,提纲我不看了,反正有这个就行。」我把御守放进她的手心,一起握住。
「只要你把这个放在我这里,不管是谁拉着我,不管是谁给我提纲,我都只是你的。」
咲低头看着那个御守,眼角的占有欲终于彻底融化了,她抿了抿嘴唇,突然伸出手,重新用力抱紧我,把脸埋进了我的锁骨里。
「明天,我要看着你一直戴着。」
「好,天天戴。」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至于那个掉在地上的纸袋……大概有可能明天要还给白芷了,还要顺便告诉她,我的国文其实已经有了专属的辅导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