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加装了防眩光涂层的舷窗,外面的云层几乎被拉成了白色的直线。这架搭载了卡星曲率引擎技术的军方特制穿梭机,仅用了一分钟,就完成了从地联研究所到大西洋上空的航程。
周雀坐在空荡荡的机舱座椅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坐一趟极其平稳的电梯。但当她看了一眼座椅扶手旁虚拟面板上的高度计——5000m——的时候,她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起来。
机舱里没有其他人类。她的正前方、左右两侧,整整齐齐地固定着四个两米多高的军用特种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全副武装,黑色的装甲上挂载着各种周雀叫不出名字的高端设备。
而她呢?
周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灰黑色纤维紧身服,将常年登山锻炼出的匀称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头发依旧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架着一副防风护目镜,背后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紧急降落伞包。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只被强行塞进特工外壳里的鹌鹑。
“嘟嘟嘟——”
看着高度计上闪烁着红光,周雀的右腿不由自主地换到了左边,翘起了二郎腿。不到两秒,又把左腿换到了右边。紧握在右手心里的那张金边蓝底卡片,已经被她手心的冷汗盘得有些发滑。她下意识地用大拇指使劲搓着卡片的边缘,搓得指甲盖都微微发白。随后,她又忍不住抬起手,用食指频繁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总觉得那里有些发痒。
“深呼吸……周雀,你可是爬过珠峰的人,五千米而已,小场面……”她小声嘀咕着,闭上眼睛,抬起下巴,用鼻子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但高空的稀薄感和舱内压抑的待机氛围,让她的心跳不仅没慢下来,反而跳得更快了。
“提示:已抵达目标海域上空。机体己进入悬停态。”
机舱内响起冷冰冰的合成音。紧接着,舱尾那扇厚重的合金后门在液压杆的嘶鸣中缓缓降下。
“呜——!”
高空的狂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灌入了机舱,吹得周雀的高马尾疯狂乱舞。刺骨的寒意和极度的失重感立刻包裹了她。
周雀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舱门边缘。
在五千米的高空往下看,下方的大西洋就像是某种巨大的、翻滚着深蓝色漩涡的巨兽之口。海浪在狂风中卷起白色的泡沫,而所谓的目的地——那个绝密海底研究所,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就在周雀还在为下方翻滚的深渊双腿发软时,机舱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械解锁声。
“咔哒——咔哒——”
那四台原本固定在舱壁上的两米高特种机器人,胸前的指示灯同时转为刺眼的警戒红。液压锁扣自动弹开,沉重的金属脚掌踏在机舱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或是恐惧。
机器就是这样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台机器人走到舱门边缘,根本没有往下看一眼,机械双腿猛地一蹬,巨大的黑色身躯便直接扎入了高空之中。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四台机器人如同下饺子一般,毫不犹豫地跃入云端。周雀下意识地探头看去,只见它们在高速坠落中,背部的装甲板自动向两侧展开,弹出微型的反重力减速翼,尾端喷射出幽蓝色的稳定尾焰。不到三秒,那四个黑点便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精准地朝着下方锁定的目标海域俯冲而去,瞬间消失在视野中。
“目标黑天使位置确认。请周雀小姐立刻执行空降,完成变身。”通讯器里传来了分析AI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
周雀看着下面那令人窒息的深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起软来。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啊!从五千米高空直接往下跳这种事,她以前根本没想过。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后的降落伞包。这是最后的备用方案,万一那该死的卡片失灵,或者自己手抖没刷上,至少还能留条命。
“我要是摔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周雀对着通讯器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她深吸了最后一口冷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为了不让自己在跳出舱门的那一刻吓得手抖把卡弄掉,她提前把卡片的边缘死死抵在了项圈的金属卡槽边上。
“我要跳了——!”
周雀心一横,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从那五千米的高空栽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风声瞬间撕裂了耳膜,失重感让她的心脏仿佛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个笨拙的陀螺一样疯狂翻滚。强风压迫着呼吸道,她拼命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凭着肌肉记忆,将抵在卡槽边缘的卡片用力向下一划。
“轰!”
半空中,一团极其耀眼的蓝白光芒骤然爆发。
这一次,项圈发出了声音。
“冰霜——冰霜——”
伴随着刺耳的空气冻结声,成百上千根冰刺在自由落体的高速下轰然炸开,直接在半空中炸出了一团巨大的冰晶云。漫天的冰屑与极寒的冷气瞬间抵消了周围的重力感。
金光闪过,双马尾在狂风中凌乱飞舞,湛蓝色的眼瞳在护目镜后猛然睁开。周雀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下坠的身形。
然而,她低头一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大西洋上空。那件所谓的高科技自适应紧身服,在变身的一瞬间,就被蛮横的冰霜魔力无情地扒光了,连一点布片都没给她剩下。现在的她,除了护目镜和脖子上的项圈,依旧是一丝不挂!高空的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她白皙的皮肤。虽然在变身状态下,魔力的保护让她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但那种毫无遮拦、被狂风肆意吹拂的赤裸触感,还是让她羞恼万分。她此刻能做的只有死死地夹紧双腿,双手拼命抱住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
脑海里的冰霜魔女发出猖狂的笑声,“**出击的感觉怎么样啊?大西洋的风吹得舒服吗?猪猡!不管穿什么都没用哦,本小姐会帮你脱掉的。”
周雀甚至能想象出这个小鬼嘴角上扬,舌头外伸,双眼下弯,眼瞳上翻的鬼畜笑脸。
“适可而止啊!!!”周雀在脑海里崩溃地尖叫。
“警告:目标黑天使距离您还有一千米。请立刻进入战斗或交涉状态。”通讯器里的AI依然用那副冷冰冰的声音播报着,仿佛周雀现在**挂在半空中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实际上,和潜在的世界级危机比起来,她这副样子确实无关紧要就是了。
周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愤。既然变身赋予了她极强的感官,她索性透过护目镜和重重云气,朝着下方的海面看去。
在冰霜魔力强化后的超强视力下,千米之外的海面清晰得仿佛近在咫尺。
下方的战况远比周雀想象的要惨烈,或者说——单方面碾压。
放眼望去,这片原本深蓝色的海域,此刻竟然被一层灰黑色的浮油和大片水汽、机体残骸覆盖。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断裂的机体,烧焦的零部件还在冒着黑烟,伴随着海浪上下起伏。有的残骸内部还在漏电,在水面上闪烁着危险的蓝色电火花。这些是地联为了封锁海域提前部署的拦截机群,却连拖延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残骸中央,周雀看到了刚刚比她先跳下机舱的特种机器人。
刚刚比她先跳下机舱的那四台全副武装的特种机器人,其中一台已经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废铁。此刻,一台机甲,正被几条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肢触死死缠住,胸口被那把巨大的漆黑镰刀像切豆腐一样从中剖开,内部的高能电容正在海水中爆出刺眼的电火花与浓烟。
而在那团爆裂的火光与海水的蒸汽中,一个身穿异化女仆装、背后伸展出张牙舞爪的漆黑触手的身影,正悬停在半空。
黑天使,蜜蜜亚。
仿佛是察觉到了来自高空的威胁,又或者是单纯对高空传来的庞大魔力波动产生了应激反应,蜜蜜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跨越了千米的距离,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被那双绿色的眼瞳锁定的瞬间,周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双充满杀意或凶狠的眼睛。相反,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疲惫和空洞无法掩饰。
在那层宛如死水般的疲惫之下,压抑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属于亡命之徒的怨气。那是一种对周遭一切的嗔怨,是为了某个目的甚至不惜把整个世界都拖下水来陪葬的执念。
这种眼神,比残暴和冷漠更让周雀感到胆寒。一个已经被执念逼到绝境、除了目标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揣度。
在这个女孩面前,自己这个连基础能力都操作不好的“冒牌冰霜魔女”,简直像是一只主动踏入绞肉机的羔羊。周雀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在空中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战斗?
开什么玩笑。
海面上那堆还在漏电的无人机残骸和那台被剖开的特种机甲就是前车之鉴。她周雀连魔法都不会,操作全凭一通乱按,甚至不知道按键在哪,难道要指望黑天使砍她的时候被自动冻住吗?
必须让卡片里的家伙出手。
周雀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高空凛冽的寒风,抬起右手,大拇指用力按住项圈上的金属卡槽,顺着边缘狠狠划下。
“爱丽丝贝娃!别装死了!快出来!”她在心底疯狂呼唤。
“哈?猪猡你又要干嘛?本小姐的名字也是你随便能大呼小叫的?”脑海里的冰霜魔女一出来就想开启嘴件模式。
“你看看外面是谁!”周雀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冰霜魔女的嘲弄。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两个魔女之间到底有什么前因后果,但测试时对方那句咬牙切齿的“如果不去碰项圈本小姐就成功复仇了”,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结合当时与她战斗的是黑天使,周雀基本能确定冰霜魔女的复仇对象就是黑天使。
“你应该就是要报复黑天使吧!”周雀死死盯着下方,语速飞快地抛出筹码。
脑海中陷入了一秒的死寂。
随后,冰霜魔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慵懒甜腻的萝莉音,此刻因为极度的怨恨和扭曲而变得尖锐刺耳:“……黑天使?”
“对!她现在就在下面,我觉得自己根本打不过她!”周雀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像死水一样安静的冰霜魔力,开始像沸腾的液氮一样疯狂翻涌,她赶紧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讨不喜欢我!但我要是死了,不就相当于你被打败了吗!你不仅报不了仇,还要看着那个冒牌货在外面耀武扬威!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周雀知道,对这个记仇又暴躁的雌小鬼来说,激将法和共同的利益,远比低声下气的请求有用。
冰霜魔女没有立刻回答,但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剧下降,无数细碎的冰晶已经在周雀的皮肤表面疯狂凝结。
过了好几秒,那个带着浓浓火药味和不情愿的声音才在脑海里重新炸响。
“啧……真麻烦。本小姐可不是为了帮你这个杂种,只是看不惯那个冒牌货在外面嚣张罢了!”
“总之,像之前实验室里做的那样说出诉求吧。但我必须提醒,这种快捷操作只能用来操作基础能力,也就是冰冻之类的。”
“明白了,能用就行!”
周雀咬了咬牙,在心底回应道。不管怎么说,总比毫无还手之力强。
呼啸的狂风中,周雀握紧了拳头。而就在这时,下方海面传来的剧烈轰鸣声,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
蜜蜜亚此时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了。
她看着海面上剩下的那两台还在试图拉开距离寻找射击角度的黑色机器,布满血丝的绿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烦躁。她没有时间在这里和这些铁疙瘩耗,对逝者的执念还在她脑海里发烫,她必须立刻冲进海底,拿到那张卡片。
“滚开。”
蜜蜜亚在心底低语。她握紧手中那把三米长的漆黑镰刀,大拇指在项圈的卡槽上用力一划。
“攻击。”
“攻击——攻击——”
伴随着机械音,她体内的魔力疯狂向着手中的镰刀涌去。原本三米长的巨刃在眨眼间暴涨,连带那漆黑的握柄也延伸到了夸张的尺寸。暗哑的黑色刀身切开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
蜜蜜亚腰部猛地发力,双手握住长柄,整个人在半空中犹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陀螺,将放大后的巨型镰刀抡出了一个完美的致命圆弧。
黑色的刀芒一闪即逝。
那两台刚刚还试图发射炮弹的机甲,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它们坚硬的合金外壳在半空中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平滑地切开,腰部的装甲、内部的框架、甚至那颗装载着炮弹的核心,都在这一击中被彻底腰斩。
“轰隆——!”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卷起数十米高的水柱与黑烟。无数断裂的金属零件像冰雹一样稀里哗啦地砸进海里。
在漫天坠落的钢铁残骸与燃烧的火光中,蜜蜜亚缓缓收回了镰刀,悬停在海面之上。就在这时,她前方的空气温度骤降,漫天飞溅的水滴甚至来不及落下就化作了冰晶。
周雀从高空中直坠而下,稳稳地悬停在了距离蜜蜜亚不到五十米的海面上空。
两人凌空对峙,相距几百米。
狂风在她们之间呼啸。蜜蜜亚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金发双马尾、全身由一层极其厚重的蓝色冰晶包裹,连面容都有些模糊的“冰霜魔女”。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除了死水般的疲惫,只剩下那种为了目标不惜碾碎一切的沉重执念。
而周雀,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周身散发着极寒风暴的冰雪女王,面色无波。但,很破坏氛围的一点是,她是果体。
她藏在唇后的牙齿正不停地打着架,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娇小的女孩身上,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挡我的路,果女”蜜蜜亚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周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掉头就跑的冲动,尽量用自己听起来最镇定、最有“筹码”的声音回应:“抱歉,我不能让开。还有,我不是自愿果体的。”
话音刚落,蜜蜜亚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双方原本相距几百米,但蜜蜜亚根本没有选择飞过来。她左手大拇指直接按在项圈卡槽上,用力一划。
“急袭。”
“急袭——急袭——”
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刚一响起,蜜蜜亚的身影便在几百米外的半空中凭空消失。她原本悬停的位置瞬间炸开一团环状的音爆云,狂暴的冲击气流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下方的海面。
“轰——!”
海面被这股无形的气浪硬生生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紧接着,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这股水流中还裹挟着大量的机械残骸——半截机翼、破碎的线路、以及一些还带着电火花的金属元件。这些残骸混合在冰冷的海水中,被水流卷向高空,又随着重力像一场混杂着钢铁的暴雨砸回海里。
周雀的心脏猛地一缩。几百米的距离,在黑天使的这种恐怖突进面前,连眨个眼的功夫都算不上。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裹挟着浓烈杀气的黑色残影就已经跨越了大半个海面,直逼面门!
然而,就在蜜蜜亚突入距离周雀周身五十米范围的瞬间,变故陡生。
“滋滋——”
空气中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冰霜魔女的绝对负能量领域展开了。蜜蜜亚那势不可挡的突进动能,在闯入这五十米范围的刹那,就像是冲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液态凝胶里。极寒的魔力顺着她的漆黑肢触蔓延,剥夺着她移动的能量。
同时,二人下方的海面也在瞬间冻结,还保留着浪花海浪的纹理和形状。
蜜蜜亚原本快若闪电的速度被迫骤降,变得肉眼可见,连周围被卷起的水雾都冻结在了半空。
周雀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时间。她看着五十米外那个被冰霜包裹、动作迟滞的黑色身影,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大拇指疯狂摸向自己的项圈卡槽,准备趁这个空档启动防御。
但蜜蜜亚根本没有被这短暂的减速困住。经历过与冰霜魔女分身的死斗,她已经经历过这种吸走动能的把戏了。蜜蜜亚面无表情地在心底调动魔力,体表瞬间浮现出一层用于“中和”的魔力外壳,替代她承受了负能量的**,虽然这些外壳立刻粉碎消散,但蜜蜜亚本体却借着短暂的爆发,硬生生地从那层粘稠的负能量区中撕开了一条路,速度再次飙升。
二次爆发的冲击力将下方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再次犁出一道深沟,更多的残骸被狂风卷起,砸向四周。
“防、防御!爱丽丝贝娃!救命!”周雀在心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别叫魂啊臭猪猡!”冰霜魔女在脑海中厉声回骂。
在蜜蜜亚挥舞着漆黑镰刀逼近周雀面前不到三米的千钧一发之际,周雀终于划下了卡槽。伴随着魔力涌动,周雀身前那原本极薄的冰晶雾气瞬间暴涨,在身前化作了一面厚达半米、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极寒冰盾。
“铛——!!!”
漆黑镰刀重重地砸在冰盾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圈白色的高压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下方被冻结的海面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拍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碎裂的冰块和海水冲天而起,化作冰与水的烟幕。
周雀能感觉到那股穿透盾牌的可怕冲击和死亡的威胁。但无论如何,这面冰盾硬生生地挡住了黑天使这突然暴起的一击。
冰盾碎裂四散。原本在盾后的周雀却已经暴退数十米之远。
“哈……哈……”周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怕变身状态下身体不会疲惫,那种濒死的恐惧依然让她的大脑疯狂分泌着肾上腺素。
她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重新调整姿态的蜜蜜亚,在脑海里急得大喊:“爱丽丝贝娃!你之前不是在马拉雅山脉和她打过吗?那些魔法能不能用啊!”
在周雀在研究所看过汉斯调取的录像。画面里的冰霜魔女分身用遮天蔽的冰墙把天空封死,虽然因为录制的限制看不太全,但她印象里爱丽丝贝娃还能施展各种厉害的法术,展现的攻击力相当恐怖。
“你鬼叫什么!”脑海里的冰霜魔女显然也憋了一肚子火,声音尖锐地回骂,“本小姐天生魔法的攻击能力本来就不强!之前那是特殊情况,我自己出战才能用各种高阶魔法弥补!”
“那你现在也补啊!求你努力一下好不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蠢货!”
冰霜魔女气得在脑海里直跳脚,语气里充满了烦躁与憋屈,“我现在被这个破卡片的契约限制死了!我只能被动回馈力量,根本没法代替你施展那些高阶魔法!你要是连怎么用魔力搓个火球、放个风刃都做不到,本小姐除了能帮你调动极寒魔力还能干什么?拿嘴去咬她吗?!”
“我……我根本不会啊!”周雀欲哭无泪。她才刚拿到卡片,连魔力的边都还没摸透,怎么可能临阵磨枪放出魔法?
“那就等死吧!猪猡!”
周雀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不远处再次举起漆黑镰刀的蜜蜜亚,心里一片绝望。
忽然,AI的声音响起,是之前一直没有出声的AI分析器。
“黑天使变身的时间比您更早,消耗的魔力在预估中也比您多,您可以选择以刚才的方法与她保持距离。”
“另外,根据黑天使的战斗习惯分析,我会在黑天使发动攻击时给您提示。”
听到这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周雀简直想当场大哭一场。这才是金主该有的待遇啊!汉斯先生,你们果然没有彻底抛弃我!
“爱丽丝贝娃小姐!我有外挂了!”周雀在心里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原本因为恐惧而发软的双手瞬间找回了力量。
“切,靠着个破机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自己放个魔法啊!”
冰霜魔女酸溜溜地嘲讽,但语气明显也稍微放松了一点。毕竟周雀要真被砍死了,自己的卡片大概也会落到讨厌的家伙手上。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爽。
几十米外,蜜蜜亚显然不想再给周雀喘息的机会。她深吸了一口气,背后的漆黑肢触猛地展开。
“0.5秒后攻击将至!”AI的提示音几乎在蜜蜜亚消失的同一瞬间响起。
如果是刚才,周雀根本看不清黑天使的动作。但现在,有了AI的提醒和周身的负能量领域,她能清晰地捕捉到蜜蜜亚的残影和半空黑色魔力碎块滞留形成拖尾。
“防御!”
周雀以超快的手速划过卡槽,这一次她明显更加从容了。
“铛!”
蜜蜜亚的镰刀从虚空中劈出,再次狠狠砸在冰盾上。这一次,周雀借着冰盾碎裂的推力,顺势向后加速滑行了数十米,稳稳地再次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周雀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节奏。只要不被瞬杀,只要能防住,她就能一直拖下去,直到胜利。
“就这样,能行!”
周雀再次提起十二分注意力,紧盯着远处那个浑身漆黑的身影,准备应对下一轮袭击。
周雀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节奏。只要不被瞬杀,只要能防住,她就能一直拖下去,直到胜利。
“黑天使即将下去,请阻止她!”AI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啊?!”周雀愣住了。
只见远处的蜜蜜亚毫无征兆地收起了镰刀,背后的漆黑肢触猛地收拢,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鱼雷,头朝下直直扎入大西洋!
“她想去抢卡片!不能让她得逞!!”冰霜魔女在脑海里尖叫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周雀急得大喊。
“用冰冻!快发指令!”
周雀来不及细想,大拇指疯狂划过项圈卡槽:“爱丽丝贝娃小姐!冻住她!”
“用不着你教!猪猡!”
伴随着冰霜魔女尖锐的回骂,周雀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冰霜魔力,如同倾泻的洪水般朝着下方的海面砸去。一场极其恐怖的极寒魔力以她为中心,朝着海面深处飞速下潜。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冻结声瞬间响彻海面。原本波涛汹涌的深蓝海域,在接触到魔力的刹那,温度骤降至恐怖的低温。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堆叠。
蜜蜜亚刚刚扎进海里不到两秒,甚至连下潜的姿势都没完全舒展开,极寒的魔力就掠过她的身躯。方圆数千米的海水在瞬间失去了流动性,连带着她整个人、连同周围翻涌的暗流,一起被死死冻结在了原地。
短短几秒钟,一座深度蔓延数千米、宛如倒悬山峰般庞大的巨大冰体,在海面之下轰然成型。
蜜蜜亚就像是一只被封在透明琥珀里的黑色飞虫,被死死卡在了这座千米级倒悬冰山的中段。
飞虫其实还是夸大了,不如说草履虫。
那几条张牙舞爪的漆黑肢触还保持着向下潜游的姿态,却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冰雾弥漫的海面上陷入死寂。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冰层断裂声从海底深处传来。周雀低头一看,瞳孔骤缩。只见那座倒悬在海面下的庞大冰山,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冰峰内部爆发,硬生生地拽着这座连绵数不知多少里、排水量重达千万吨的庞然大物,向深渊沉去!
“她……她还在下潜!?”周雀看得目瞪口呆。
冰峰中央,被冻结的蜜蜜亚正在疯狂催动魔力。她就像一颗黑色的铆钉,硬生生地靠着魔力的爆发,顶着下方巨大的海水浮力,试图带着这整座倒悬的冰山一起坠入深海!
脑海中的冰霜魔女也被这挑衅激怒了:“区区一个冒牌货,休想在本小姐面前嚣张!本小姐加码!冻死你!”
极寒的魔力疯狂倾泻,冰山的厚度与体积再次暴增。巨大的浮力与蜜蜜亚向下拖拽的巨力,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恐怖的物理死局。倒悬冰山的水线被拽入水下近百米,又被强大的浮力硬生生往上顶,两股力量在深海疯狂拉扯,搅得周边海域掀起滔天巨浪,连海底的岩层都在微微震颤。
就在冰层即将被彻底拽入海底,周雀的魔力也将要见底时——冰峰内部的那股恐怖拉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失去束缚的巨大浮力在瞬间反弹。
“轰隆——!!!”
那座连绵数千米的庞大倒悬冰山,犹如一头挣脱枷锁的深海巨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鸣,裹挟着冲天而起的白色水柱,猛然破水而出!海平面被瞬间抬高,海啸般的巨浪向四周疯狂排开。这座突兀出现在大西洋上的白色冰岛,其庞大的面积,甚至在太空卫星的云图上,都清晰地留下了一个新增的巨大白斑。
周雀悬停在半空,看着脚下这座大到离谱的冰原,心有余悸。
“赢……赢了吗?”
“赢个屁!蠢猪!”冰霜魔女没好气地骂道,“她逃出冰层了!”
“呃……任务失败了,能撤退吗。”周雀的底气瞬间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像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
此时,通讯员无奈的声音从耳边的机器里传来:“任务失败。穿梭机正在下降,请准备撤离。”
“收到。”周雀干巴巴地回复。
周雀缓缓降落在巨大的冰原上。当她双脚踏上冰面的那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刚才到底造就了怎样一副奇景。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块冰,这是一整片连绵千米、美到令人窒息的冰雕平原。
极寒的魔力将狂暴的大西洋海面在一瞬间定格。海浪翻滚卷起的弧度、飞溅到半空的水花、甚至是水面被狂风压出的褶皱,全都在这一秒化作了晶莹剔透的琉璃。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在无数棱角分明的冰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而在那冰晶中,还封冻着许多来不及坠落的无人机残骸和破碎的金属零件。它们保持着爆炸碎裂的瞬间姿态,像极了某种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后现代艺术品。
竟然……有一种极其静谧而壮丽的美感。
她也不管自己现在还赤身果体,找了个相对平缓的冰坡,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
触感并不冰冷。因为在冰霜魔女的变身状态下,这片连绵千米的冰雕平原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就像是坐在了一块巨大的、细腻的暖玉上。周雀长呼了一口气,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冰雪奇景,大拇指下意识地滑过颈间的金属卡槽。
“你们……魔女们,真的都像怪物一样啊……”她喃喃自语。
“犯病了?突然说这种话?”脑海里的冰霜魔女立刻警惕地回怼,似乎觉得周雀在憋什么坏水。
“没什么……”周雀看着阳光下那片连绵不绝的冰海平原,轻轻摇了摇头,由衷地感叹道,“我突然觉得,魔女小姐您的力量真的很美。”
脑海中陷入了长达五秒的诡异死寂。
“你、你你你……你这头蠢驴是不是被冻坏脑子了?!突然说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干什么!恶心死了!”冰霜魔女的声音猛地拔高,虽然语气依然恶劣,但明显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结巴,“本、本小姐的力量当然是最美的!还用得着你说吗!”
周雀闻言,没忍住,捂嘴轻轻笑出声来。这连日来的高压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瞬放松了下来。这个满嘴恶言的雌小鬼,意外地好拿捏,还挺可爱。
然而,这份轻松的余韵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万米深的海底深处翻涌上来。那声音沉重得仿佛整个大西洋的海床都在这一瞬间被撕裂。
周雀屁股底下的冰面,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晶莹剔透、坚如磐石的千米冰雕平原上,瞬间爆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缝。裂缝如同狂舞的银色闪电,在冰层内部疯狂蔓延,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甚至能看到下方的海水正顺着裂缝喷涌而出。
周雀吓得猛地从冰面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勉强维持住平衡。她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只见冰原边缘已经有几块巨大的冰排轰然碎裂,砸进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周雀在心里大喊。
通讯器里突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电流“滋滋”声,原本沉稳的通讯员此刻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而变了调:“周雀小姐!紧急情况!海底研究所传来最高级别警报!”
“海床下一直潜藏的那个异常反应……动了!它正在疯狂释放能量,海底岩层正在开裂!研究所的外围防御结构已经快崩溃了!”
“海床下的异常反应?”周雀愣住了。
“别管什么研究所了,猪猡!”脑海里的冰霜魔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喝,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是魔女的气息……”
“黑天使吗?”
“不是她,是别人…”
周雀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恐惧,被魔力强化的视线穿过脚下正不断崩塌的冰面,看向那深邃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浑浊泥沙的漆黑海水。
在那片原本应该只有漆黑阴影的深海之下,隐约间,似乎亮起了某种诡异而幽暗的蓝紫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