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曦狼狈离开,江月弦狠狠地松了口气:“还以为要被学姐真人暴打了呢。”
顾曦打不过你你信不信……夏离评估了一下她的身材,很匀称,虽然不像是经常运动的样子,但也并没有纤弱到哪里去,加上身高压制,打顾曦那个合法萝莉还是很轻松的。
至于温凌,他此刻并没有丝毫接话的欲望。
顾曦是顾曦,温凌是温凌,两人再怎么亲密也不可能每天腻在一起,但现实中的分离并不能阻隔他们的感情——不论距离多么遥远,他们的心始终相连。
但随着拒绝的话语脱口而出,温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线……已经断掉了。
向往天空的风筝成功地挣脱了束缚,可这种自由又能持续多久?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仿佛连情绪波动也被顾曦一并带走了。
“别担心,顾曦刚刚只是说气话罢了。”
察觉到温凌此刻的脆弱,夏离乘虚而入,假惺惺地安慰着温凌:
“还记得吗?顾曦刚刚说过,她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会感到非常痛苦。所以只要你愿意主动,她迟早会回到你身边的。到了那时候,占据主动权的就是你,而不是她了……不论你是想要羞辱她还是重新接纳她都轻而易举,不是吗?”
“闭嘴。”温凌低声说道。
“抱歉,我只是想要安慰你。”夏离非常识趣地安静了下来:所谓说多错多……温凌此刻显然不怎么理智,要是不小心踩到他的雷点,那自己辛辛苦苦刷出来的信赖值可就要直接清零了。
不过,感受着温凌那起伏翻涌的内心世界,夏离的心情也很难说得上愉快。
的确,如今顾曦与温凌多半是要决裂了,这对于自己来说本该是个令人愉快的消息,但……
温凌心中的情绪正在逐渐扩散,像是滴入清水中的浓墨——麻木又迷茫,悲伤又痛苦,仿佛刚刚不是自己拒绝了顾曦,而是顾曦拒绝了他。
夏离本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心里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情绪?
过去的夏离也曾经认为顾曦对于温凌执念深重,可她却连温凌的拒绝都无法承受,如此轻易地便被动摇……可见她那所谓的强烈占有欲也不过如此。
所以,最终能陪伴温凌到最后的,必然是自己这个无法与他分离的第二人格……但如此显而易见的结论,温凌居然下意识地忽略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顾曦的掌控,可事情真发展到了这一步后却又心生悔意,痛若切肤——温凌,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选择么?
你选择的是我……不是顾曦啊。
温凌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用交叠的十指抵住额头,一言不发。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但偏偏就是有人喜欢在这个时候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恭喜。”
“?”
夏离愣了一秒,萦绕在心头的那种烦闷感瞬间便被江月弦的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顾曦和温凌的确没有真的相恋,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分手……但看温凌这幅样子,和刚被女朋友甩掉有什么区别?
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恭喜他……江小妹的胆子疑似有点太大了,是真的完全不怕挨揍啊!
哪怕你是因为情敌失利而得意忘形也不能当着温凌的面说这种话啊……就算退一步来讲,你也可以回到家自己偷着乐嘛。
听到江月弦的那句恭喜,温凌的眼珠动了动,缓缓抬头,把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当然,也没有喜悦或是疑惑。
空空如也,不含半分人情味。
江月弦被温凌看得有些发毛,她咽了口唾沫,尽可能低保持着那副沉静淡定的模样,认真解释道:
“我并没有开玩笑,对于你来说,和顾曦划清界限绝对是好事……她的背景很特殊。”
温凌没说话,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那么继续盯着江月弦看: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他满意。
“温凌学长,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我的家庭条件非常优渥。”江月弦平静地说着,“江家传承久远,势力遍及东南……抱歉,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不是在自夸。”
听到江月弦的解释,夏离顿时觉得有些出戏:所谓的江家吗……听上去像是小说里的那种封建余孽,东盟居然还残留着这种东西?
不过考虑到人的本性……会出现这种靠血脉联结的利益共同体似乎也不算多离谱。
“说重点。”此刻的温凌可没心思想那么多,他用一句话便打断了江月弦的自吹自擂。
少女那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越是古老的大家族,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的规矩也就越多。也许旁人会觉得不可理喻,但这正是家族的立身之本。比如我们江家,也比如……顾家。”
“顾家?!”
这一次,不论是夏离还是温凌都惊讶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顾曦是那种古老大家族的成员?”
“对,你听说过龙湾财团吗?那就是顾家最大的产业之一,主营矿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意。”说到这里,江月弦略微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述道,“总之,顾家是个相当古老的家族,甚至比我们江家还要古老。”
“顾曦居然出身于那样的大家族啊……”温凌喃喃自语着,“也就是说,她算是那种大家族的千金咯?”
但这么回想起来,顾曦的家庭条件似乎比自己家强不了多少……难道她是顾家的旁系?
温凌在把顾曦和自己对大家族的刻板印象比对,而夏离的关注点则更偏一些——
“顾家……难道是顾若蓝所在的顾家?!”夏离下意识地回想起了那个温和淡雅的女人,“话说,到底什么样的家族,才算是‘古老的大家族’呢?”
黑白通吃?贯通政商?只手遮天?亦或是……
和隐藏在这个世界表面下的另一个世界有关?
“你是想说,我配不上顾曦吗?”温凌沉思了几秒,终于开口问道。
他这话其中没有丝毫火气,只有淡淡的苦涩和释然:“也许……你是对的。”
温凌从来都不是多么骄傲的人,相反,他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哪怕没有顾家的背景,温凌也不认为自己配得上顾曦。
“不,我想说的重点是……规矩。”
江月弦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低声说道:
“据我所知,顾家内部有一条相当特殊的家规:
“顾家的长辈会有意培养年轻后辈对于某些事物产生痴迷和喜爱。目标事物必须具有独一无二的实体,一般是某个活人,也有可能是某些珍贵的古董文玩,甚至是某个概念……
“在他们的纵容和引导下,顾家的晚辈往往会顺理成章地对那件事物产生极为强烈的占有欲,彻底将身心都投入进去……当那种疯狂的痴迷达到顶点时,顾家便会下场,将这种病态的痴狂情绪就此斩断!”
江月弦抬起手,重重挥下,像是在切断什么东西,看得温凌后背一凉: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顾曦的……”
江月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为之着迷的是某件器物,那就将其彻底毁掉;如果是人嘛……”
说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见温凌面露紧张之色,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顾家还没那么凶残,只是会给那个人一笔钱,然后把他全家送去北盟或者西盟,从此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
“当然,人的行踪总会留下痕迹,而顾家又掌握着相当夸张的资源,所以大多数时候,顾家的晚辈还是能找到自己的爱人,但这一次,顾家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江月弦并掌成刀,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面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温凌呆呆地坐在小板凳上,一时间有些难以支撑住身体,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杀人,夺走一个活人的生命……
这对于从小就被严加管束,遵纪守法的温凌来说,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没有骗你。”
江月弦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种流程在顾家内部被命名为‘断我执’,对外宣称的目的是为了断掉家族成员的私心和执念,培养没有软肋、不会意气用事的继承人。
“顾曦对你的感情非常古怪,她对你没有足够的爱意,只有病态到偏执的占有欲,这显然不正常,我怀疑这是顾家的手笔。
“如果你们这么继续相处下去,也许会在大学期间相恋。等你们开始谈婚论嫁……顾家应该就会强硬地介入,以家世不匹配为缘由强行把你赶走。”
“这……”温凌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好半天才说道,“顾曦她……知道这件事吗?”
江月弦摇摇头:“顾家的晚辈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如果他们事先了解其中的原委,就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足够浓度的情感。不过,顾曦的父母肯定知道内情。”
听到这句话,温凌的身体不由摇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伸手,扶住了桌子,这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此刻的温凌疯狂地回忆着顾曦的父母,那对温柔又和蔼的夫妻——每次自己去顾曦家玩,他们都对自己很友善,不仅会给自己准备零食,还会给自己留出和顾曦单独相处的空间;
顾曦的爸爸是个幽默又风趣的男人,他喜欢和温凌探讨历史,教过温凌下棋,还经常鼓励温凌,让他不要太在意别人的评价,只要努力做自己就好;
温凌的母亲生病时,也是顾曦的妈妈主动来探望,还慷慨地出了一笔医疗费,自卑的温凌有段时间因为这件事不好意思再去顾曦家,顾曦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后,非常认真地告诉温凌:还钱是大人的事情,她不希望金钱阻碍两个孩子之间的友谊,并表示随时欢迎温凌来玩;
小时候的温凌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就好了……
那样的人,那样正直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对他们的亲生女儿顾曦做出这种事情?!
“这不对劲。”就在这时,夏离突然开口,他总觉得江月弦的说法有问题,“这种培养人才的方式太病态了,简直就是生产疯子和偏执狂的流水线,靠这种手段怎么可能培养出有能力执掌大财团大家族的继承人?”
“的确有问题!”
温凌被夏离这么一提醒,也意识到了这种方式的弊端:
“就算他们误打误撞地培养出了合格的继承人,那个人也必然会对这个病态的家族充满恨意!哪怕继承人不强行废除这种封建迷信的陈旧传统,等他上了位,当初害死他所爱之人的那些家族长辈一个也跑不了……
“人都是自私的……我不信顾家的元老看不到这一点,他们也不可能甘愿为了培养后辈而牺牲自己!”
温凌点明了这条家规的弊端,但江月弦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沉默了两秒,轻轻地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坚持这条看似迂腐的家规,顾家才能长存下来,与江家、徐家乃至夏家等大族并驾齐驱,所以,他们当然不可能放弃这个传统。
“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这种培养继承人的方式的确太不人道,所以其他几大家族都没有效仿。而且,用这种方式培养出来的晚辈几乎都是一身反骨,叛逆又偏执,有几次顾家几乎要因此覆灭,在那之后,这条家规就只对顾家的嫡系生效。
“但即便如此,只要继承人经历过这条家规,在他们接手家族事务后,顾家上下必将迎来一场大换血。”
听完江月弦的叙述,温凌心中一动,开口询问道:
“江家和顾家都有某些陈腐的家规……说完了顾家的,你们江家呢?或者说……”
他抬起头注视着面前少女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这么纠缠我,是不是出于某条江家的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