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桶水浇下去,昏迷中被绑住的安雅呜咽一声,冰凉的井水从头至脚将她灌得透凉,连连咳嗽呛出喉咙里的水。

“哟,终于醒啦?”卡迪丝揪着安雅被水打湿,纠缠在一起的头发,面对着牙齿打颤惊惶无措的安雅,忍了许久怨气的她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抬手就是一巴掌,彻底将还处于混沌中的少女打醒了。

“你到底在和我玩什么花样呢,安雅?先是不好好服务咱们的大客人,然后又使了什么巫术把我们的大骑士给迷昏了,害的姐妹们都没钱赚啊。”卡迪丝冷笑着,丝毫不掩盖语气中的怒意,可以说,四年来她对安雅最气愤的一刻就是现在了。

那么多士兵,全给安雅这一出弄跑了,而且截止现在她们都没收到夏亚醒来的消息。希林在临走时狠狠瞪了她一眼,害得卡迪丝都快吓尿了。但她现在更多的是愤怒,她不了解安雅和夏亚有什么过结,只知道这小妮子不仅出手伤了大骑士,还不知怎得让夏亚昏迷了,现在全吉丝小屋都人心惶惶的。

“卡迪丝……你绑我……做什么?”一屋子女人全都围着安雅,本能地,安雅感到一股深深的不安,她想起身做点什么,却发现手脚都被死死绑着,动弹不得。

“终于不装啦?我看你这不是挺清醒吗?”

卡迪丝当然没胆去问夏亚的情况,她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安雅这个灾星带来的,那她就要惩罚安雅,乃至不忌安雅此时业已崩溃的状态。她接过法娜手上烧红的用来烫猪的铁戳,不由分说地就掀开安雅的衣服压上她的小腹。

“啊……”烧得滚烫的铁戳扎进皮肉,仅一瞬间安雅就痛得惨叫出声,但片刻后她就没声音了,火烤的剧痛令她什么也喊不出来了。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气味,安雅的牙都快咬碎了,泪水不受控地溢满眼眶。她呻吟着,气若游丝般地看见所有围住的“姐妹们”没有一人同情她的遭遇,均是一副冷漠的态度,几个长得不漂亮的还咯咯咯地偷笑着。

“呼,这下该长记性了吧?”卡迪丝熟稔地移开铁戳,拿来一瓶冰葡萄酒浇在烙出的红印处,霎时间嗞啦嗞啦的声音响开,钻心的疼痛几乎刺得安雅又要昏迷过去。

“呼~~~”卡迪丝看着安雅失神的模样,愉悦地吐了口气,转身又笑意盈盈的对剩下的女人们说:“好啦,姑娘们,我的工作做完啦,接下来该你们了。”

“哼。”法娜轻笑一声,上去就踹了安雅一脚。昨天她几乎就快要得手了,挑的还是长得最帅最有钱的卫兵,叫莱斯利,似乎是个军医。可是因为安雅,生意直接泡汤了,此刻对安雅最不满的就是她。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姐妹们”也纷纷跟上,不出一会,就连求饶的声音都没有了。

“现在怎么办,妈?”见大家的气都消得差不多了,法娜开口问卡迪丝。

“给她丢杂物间呗,反正这小妮子伤好得快不是吗?”卡迪丝随意地说着,对于安雅这种混血的体质,她也算是摸清了,知道这种不伤筋动骨的殴打无非半天左右估计就能再站起来了,“中午再去叫她吧,我们还得有人干活呢。”

于是,奄奄一息的安雅再次被丢进了杂物间。

清晨的阳光穿过杂物间顶端手掌大小的透光格,在灰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安雅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冰冷、烧伤与疼痛缠绕着她。她的手脚依然被绑着,没有人想起给她松绑。

安雅感觉自己的视线涣散开,不再对焦了,但这又如何呢,或许迷幻地看着这个世界,将其变成一片片重叠的色块远比清晰地看见所有要好得多。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像个布偶一样麻木地品味着痛苦。

疼吗?愤怒吗?怨恨吗?

都没有。

安雅没有任何情绪了,七年来她遭受的殴打已经足以让她解离出这个残酷的世界。隐约间脑海再次浮现过那个少年的身影,她似乎有了些反应,不过巨大的痛苦让夏亚在她的世界里迅速消失了,仿佛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她什么也不想了。

正午时分,卡迪丝打开了门,把她拽出来,解开绑绳,命令安雅去干活。

安雅照做了,即便浑身上下都痛的要死,即便手上的扫把摇摇欲坠,但她还是照做了,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也许什么都没有想吧。

就这样,时间到了傍晚。安雅在混沌中,已经逐渐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仿佛就是机械地干活,完成卡迪丝的命令,替那些“姐妹们”做她们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而后拿到一份少得可怜的泔水。

一切都是无意义的,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厨房内,安雅缓慢地吃着发酸的食物,她那精致无比的脸蛋上没有表情,剩下的只有僵硬的线条。

吃完了。安雅放下了碗,空虚地感受片刻的安宁。

忽然间,她瞥见了餐刀。

餐刀。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安雅走过去,握住了餐刀。

她要走上楼去,她要杀了她们所有人。

一个都不留,一个都不剩,全部杀掉。

她要割下每一个人的头,她也要用烧红的铁戳,把她们每一个人的脸都烙成黑炭。

安雅这么想着,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自己为什么总是流眼泪啊……明明不喜欢的……明明你过去很坚强的。

安雅大口呼吸着,她能感受到自己攥紧餐刀时木制刀柄的生冷坚硬,能感受到它那刺人的棱角。

但是,走着走着,刀却越来越轻了。连带着的,她的双脚、双腿、双手,整个身子都越来越轻了。

咚地一声,她像滩烂泥一样,摔倒在了地上。

不再有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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