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记忆里看起来要更加成熟。

虽然那张脸依旧轮廓分明，眉骨挺拔，鼻梁笔直，怎么看都是个英俊的男人，但眼角和眉宇间已经带上了岁月留下的淡淡痕迹，把原本可能偏于精致的五官压出了一股沉甸甸的威势。

他拥有着一副三十多岁、褪去了年轻气盛却尚未显出老态的外貌。

那一头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梢还沾着点碎雪。

身上穿着一件白底的长袍，胸前和领口覆着一层深蓝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即便沾了些风尘，也掩不住那种一国王室的厚重。

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一柄佩剑，靴筒上还留着泥雪，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但最让琉璃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深红色的瞳孔。

那种红极其浓郁，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沉甸甸地嵌在眼窝里。

琉璃看着格里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父亲。

这两个字在她喉咙里卡着，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是刘黎，不是那个从小被格里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琉璃。

她没有亲生经历过与这个男人的回忆，叫不出那声“父亲”或是“父王”。

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如果不叫，又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位霜雪国的国王？

琉璃正在心里纠结，对面的格里斯已经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身边没有国王出行时的理应存在的随从跟随，也没有国王的仪仗，就这么独自一人，径直走向她。

琉璃心里一慌。

他走过来是要做什么？指责她擅自进山失踪一个月？质问她这一个月到底去了哪里？还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看出她不是原来的琉璃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脚下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格里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猛地抱住了她。

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又像是怕用力过猛会把她弄碎。

他的肩膀很宽，胸膛很硬，带着一路疾行后的余温和风尘气息。那件白底金纹的长袍蹭在琉璃脸上，锦缎的纹理粗粝而真实，像这个拥抱一样真实。

琉璃僵住了。

她的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个人在发抖，不是冷得发抖，也不是用力过猛，更像是撑了很久之后终于松了劲。

“琉璃。”格里斯的嗓子哑得厉害，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你回来了，太好了……你真的回来了。”

琉璃愣住。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单纯地在说她从龙吟山脉里平安出来了。

它更像是压在心底很久的一句话，说的是别的什么，比一个月更长、更沉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琉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没有掉眼泪，但鼻尖酸了，眼眶湿了，那个悬在半空的手就这样下意识的，轻轻地搭在了格里斯的背上。

格里斯抱了她很久。

久到周围跪着的士兵们想偷偷抬头瞄一眼。

然后他终于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看着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些失控的情绪重新压回身体深处。

他的目光落在琉璃脸上，认真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走。”他说，“先跟我回去。”

............

............

孤雪城 德索恩子爵府主院 餐桌上

因为国王的到来，戈弗雷子爵已将主院完全腾出来给了格里斯住，自己和家人搬到偏院去了。

此刻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餐点，烤得焦黄的禽肉，切得齐整的熏肉，冒着热气的浓汤。

可琉璃低着头，吃得极其沉默。

一个原因是压力有点大。

主位上，格里斯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只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琉璃吃饭。

他看得极其认真，像是在确认她每一口都咽下去了。

而另一个原因是她正在偷偷看格里斯的面板。

—姓名：格里斯·零陌（NPC）

—等级：59（被削弱）

—身份：霜雪国国王（紫）

—技能：国度技：永寂白界 LV1 （传承度：38%）（金）、王血霜天引（金）、铭诺归心（紫）、银羽流光（紫）、霜结之破（紫）▼

—被动：霜脉王权（金）、剑心澄明（紫）、战意洞悉（紫）

好厉害的面板，琉璃感叹道。

萨维恩被称作霜雪国第二高手，结果在这第一高手的面板面前，感觉连个小兵都算不上。

甚至格里斯的等级旁边还写着个“被削弱”，和伊瑟兰娜的“被压制”还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个“被削弱”具体代表什么，但57级肯定也不是格里斯原本的等级。

这时，格里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琉璃，你之前......过得好吗。”

“其实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过得还算不错。”琉璃把叉子放下，语气尽量平缓，“这次在龙吟山脉消失，纯属是意外。”

“......我指的不是这个。”格里斯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微微摇了摇头，“罢了，那你在这山脉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让你失踪了整整一个月？”

琉璃犹豫了，关于龙王的事她是否要告诉格里斯呢。

她看见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催促，没有命令，只是安静地等着，透着一种出于父亲的、切实的关切。

在这样的眼神下，比起心底的考量，琉璃的嘴先行动了，她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么说。”格里斯的目光微微下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你已经39级了？”

“是。”琉璃点了点头，“睡了一觉，醒来就39级了。”

“二次觉醒......居然是二次觉醒。”格里斯的语气里带着迟疑，“血脉觉醒居然真的存在。”

琉璃试探着问了一句：“您知道二次觉醒？”

格里斯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琉璃脸上，他开口道。

“据传，四圣传人的血脉，需经历三次觉醒，方能真正继承神的力量。

三觉圆满，血脉贯通，获取神力，这是一直流传下来的说法。

但这么多年以来，别说三次觉醒，四圣国连拥有血脉觉醒力量的人都未曾有过，这传说里只留下只言片语，没人亲眼见过，也没人能证实。

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不仅出现了这个称呼，还是已经完成了的二次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