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安带着几人继续向前。
走过一段昏暗的木质走廊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旋转楼梯。深色的木质阶梯沿着中央的立柱盘旋而上,扶手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几盏小灯嵌在墙壁之间,将楼梯映得忽明忽暗。
艾莉安抱着那本厚重的书,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向上走去。
陆昭跟在后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脚下。
还是没有声音。
这人走路难道真的不需要踩地吗?
她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在心里,跟着众人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艾莉安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书房。
房间四周摆着高大的书柜,桌面上散落着摊开的书籍、羊皮纸和几支羽毛笔。墙边有一扇狭长的窗户,不过窗外依旧被浓雾遮得模糊不清。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后则是一把看起来相当气派的高背木椅。
艾莉安走到椅子前,单手撑住扶手,轻轻一跃,便把自己送进了椅子里。
那把椅子实在太宽大了。
她坐进去之后,整个人显得小了一圈,几乎要被两侧的扶手包住。若不是她怀里还抱着那本厚书,陆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什么巨人的书房。
“几位,请坐。”
艾莉安将书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他们。
几人依次找了位置坐下。
等他们安静下来,艾莉安才开口问道:
“你们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比如头晕、耳鸣,或者思维变得迟钝?”
陆昭和其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都摇了摇头。
“没有。”
“嗯。”
艾莉安轻轻应了一声。
她将双手从桌面上抬起,缓缓张开双臂。
原本放在桌上的厚重书籍忽然自行浮起,停在她身前。书页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动,迅速翻动起来,发出连续而轻微的沙沙声。
艾莉安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晦涩的咒文。
那些音节低沉而连贯,陆昭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只觉得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排列,带着难以言说的韵律。
下一刻,书页上方浮现出一圈淡蓝色的光芒。
细密的线条从书页间延伸出来,在半空中彼此交错,逐渐组成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无数细小的符文沿着圆环缓缓转动,光芒映在艾莉安的脸上,将她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面容衬得更加神秘。
陆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才像魔法师嘛。
有咒语,有浮空的书,还有这么复杂的魔法阵。
再想想自己。
好像除了放个火,什么也不会。
结果一路上还被人称作魔法师小姐。
想到这里,陆昭忽然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悄悄看了看旁边。
奥伦正安静地盯着魔法阵,伊莱娅也微微仰着头,小满更是睁大了眼睛,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着那些发光的符文。
只有她一个人在东张西望。
陆昭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够庄重。
她轻咳一声,收回视线,默默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嗯。
魔法师小姐还是得有点魔法师小姐的样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认真,重新看向半空中的魔法阵。
可惜那些符文实在太复杂了,她看了一会儿,便开始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好在艾莉安的仪式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最后一段咒文落下,漂浮的书页渐渐停了下来。半空中的魔法阵收缩成一点蓝光,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艾莉安睁开眼睛。
奥伦、伊莱娅和小满几乎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什么变化。
陆昭见状,也跟着伸出手,翻过手掌看了看。
嗯……
手还是那双手。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活动了一下手指,依旧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奇怪……”
艾莉安低声喃喃了一句。
她的目光从几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陆昭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位应该已经清醒了不少。今天先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
她稍稍停顿,又补充道:
“阿棠,我有些魔法方面的学术问题,想单独与你交流。”
陆昭眨了眨眼。
“我?”
“嗯。”
艾莉安点头,神情依旧平静。
陆昭一时没弄明白她究竟想问什么,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另外三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奥伦看了她一眼,随后站起身。伊莱娅也没有多问,带着小满准备离开。
小满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陆昭。
“姐姐,记得早点回来休息。”
“知道啦。”陆昭笑着朝她摆摆手,“不用担心我。”
小满这才跟着奥伦和伊莱娅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随着门扉缓缓闭合,门上的小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书房里只剩下陆昭和艾莉安两人。
艾莉安将桌上的书本拿起,随后从宽大的木椅上跳了下来。
她抱着书,绕过桌子,径直走到陆昭面前。
陆昭原本以为她会继续刚才的话题,没想到艾莉安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过分。
“……”
陆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飘。
“怎、怎么了?”
艾莉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抬起一只手,将掌心轻轻放在了陆昭的胸口。
陆昭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又停住了。
对方看起来只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是在检查什么吧?自己要是突然躲得太远,反倒显得奇怪。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躲开。
艾莉安的手掌隔着衣料贴在她胸前,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阿棠,在你身边,很安心。”
说完,她慢慢收回了手。
陆昭愣了愣。
“怎么突然说这个?”
艾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随后抬起头。
“你的同伴实际上很清醒,不需要我来安抚。”
她顿了一下。
“是你让他们保持清醒的。”
陆昭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啊?”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向艾莉安。
“我吗?”
艾莉安点了点头。
“刚才的魔法阵并不是为了治疗你们,而是检查你们的精神状态,以及受到的污染影响。”
她将书抱在怀里,语气依旧平淡。
“正常情况下,经历过那种程度的污染,即使暂时恢复清醒,也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可你的同伴并没有表现出我预想中的症状。”
“所以……”
艾莉安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陆昭。
“我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陆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做。
不过是一路带着大家逃出来,在最危险的时候拉住他们的手,偶尔说几句话而已。
难道这些也算魔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这一次,艾莉安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陆昭,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准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