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森说着，将一张照片递到卡洛斯手边。
“顺带一提，由于签下了保密协议，你没有拒绝的权利，NX200。”
照片上是一位看上去意气风发的警官，他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梳成了中分头，蔚蓝的眼眸里透露出坚毅与自信，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身旁与他勾肩搭背的男人，应该就是乔森了。
“他的妻子……发生了什么事？”
卡洛斯将照片放在桌上，问道。
“死于一场车祸，三年前的事儿了，直到现在他都未能释怀。”
乔森答道。
“哦，天哪，愿她在天堂安息……”
卡洛斯默默闭上双眼，为逝者的灵魂祈祷。
“今天是威廉的生日，所以我打算在今天送他一份特殊的礼物。”
乔森将那张照片放回自己的口袋，用手指着停靠在窗外的轿车，接着说道，
“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上车了，我会把你载到威廉的公寓那边。”
“为什么偏偏是我，乔森先生？”
卡洛斯依旧不解。
先是自己的意识体被放到了一台女仿生人身上，随后他就要开始扮演一位贤妻良母了？
要知道，在那之前，她从来就没有过恋爱经验，现在就直接跳过恋爱，进入婚后生活了？
还是以妻子的身份？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因为你是定制款式啊，市面上的NX200都是用的同一副面孔，而你不一样，你的容貌可以说是对她妻子的一比一复刻。”
“那又为什么要把我的意识体植入到机器体内？”
“意识体的处理全权由仿生科技公司负责，不过硬要说的话，这是我自作主张的，作为他妻子的替代品，我希望你能更有人情味一些。”
“人情味……吗？”
卡洛斯咧嘴嗤笑一声。
业务几乎笼罩整座城市的仿生科技公司能有人情味？这或许是她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不过，既然已经签了协议，她自然也不好再提出反抗的意见。
“好吧，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乔森先生。”
“那好，现在，是时候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了，NX200。”
乔森那头话音刚落，卡洛斯的眼前便弹出了一个崭新的弹窗。
【请登录姓名：————】
“一般来说，仿生人们的姓名都是由他们的主人来登录的，但卡洛斯先生，我们会给予你应有的权利。”
乔森面露微笑，和善地提醒道。
“哈，身为公司的人，你还真是慷慨。”
卡洛斯不着边际地讽刺道。
那么……该用什么名称好呢？
她抿着唇，默默思索着，太阳穴处的LED圆环灯也渐变为橙色。
“就叫……卡洛琳吧。”
她说道。
紧接着，弹窗内的空白自动填上了她说出的名字。
“那么，卡洛琳小姐，咱们出发吧。”
乔森侧身让开一条道路，像一位绅士一般，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
……
纯白的轿车在特莉丝市繁华的马路上高速行驶着，车内播放着年代久远的乡村民谣。
乔森的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这是他顺路在烘培店取的奶油蛋糕。
卡洛琳将头倚靠在窗边，淡紫色的眼眸中映衬着飞速闪过的街景，灯黄酒绿，这座不夜城尽管到了夜晚也依旧热闹非凡。
“话说……卡洛琳小姐，你为什么会同意公司的实验计划，明明协议里还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来着……”
乔森踩下刹车，好奇地问道。
“我并不关心你们公司的任何计划，也不在乎你们如何处置我的意识体。”
卡洛琳漫不经心地答道。
“听上去，你好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呢。”
乔森扬起眉毛，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的确，因为我找不到能让我留恋的事物，自从背上母亲的债务之后，我感觉我的整个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卡洛琳的语气变得低落，透过车窗反衬出的倒影，她能看到自己那忧郁的神情在霓虹之中若隐若现。
“但是现在您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偿还了债务，或许，你能找到新的人生意义呢。”
“这也能算得上是努力吗，乔森先生。”
“怎么算不上，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签下那份保密协议的。”
眼看路口的红灯变绿，乔森便踩下油门，顺着车流通过繁华的十字路口。
“好吧，既然您都这样说了……”
乔森的车开得很稳，不到十分钟，他们便抵达了住宅区的一座独栋公寓。
这套公寓分为上下两层，前庭的草地上堆放着一些杂物，木栅栏旁边曾种着一些花花草草，如今却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
“就是这儿了。”
乔森将车停靠在路边，顺手拿起副驾驶上的蛋糕。
坐在后座的卡洛琳下了车，零星的雨点飘落在她的脸蛋上，让她感觉到些许凉意。
看来这副身体该有的感官都有，真好奇公司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
“嘿，发什么呆呢，卡洛琳小姐，待会儿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好了，等到威廉注意到你的时候，你就朝他微笑着打声招呼，好吗？”
乔森一边推开前庭的铁门，一边向她吩咐道。
“了解。”
卡洛琳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笑得像僵尸一样，太僵硬了，卡洛琳小姐，要不试着自然一些，脸部的肌肉不用太用力。”
乔森似乎对这副笑脸不太满意。
“这……这样呢？”
卡洛琳试着将脸部的肌肉放松，再度对面前的乔森展露笑颜。
“……哦，天哪。”
看着卡洛琳展露出的笑颜，乔森彻底愣住了，眼里只剩下了惊讶。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不过，你刚才的这副表情也太像她了……”
“这不正是乔森先生所期望的吗？”
卡洛琳歪头表示不解。
“或许吧，我也希望威廉能够喜欢这份礼物。”
乔森深吸一口气，按下公寓门前的按钮。
一阵如蜂鸣一般恼人的铃声响起。
门口的小屏幕亮起，露出威廉那颓废的面庞。
“哪位？”
房间内的男人声音低沉。
“乔森，你的老朋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乔森说着，提起装着生日蛋糕的礼盒，凑到摄像头前。
“明明不用这么麻烦的……”威廉一副嫌麻烦的语气。
“每年难得过一次生日，再说了，咱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好吧。”
门前的小屏幕熄灭，不过一会儿，公寓的房门从里面敞开，露出威廉那憔悴的脸庞，眼圈周遭还微微泛红，就好像刚才大哭过一场。
“嘿，听我说，威廉，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可不止这些。”
乔森神秘地笑着，他那高大健壮的身体足以遮挡住卡洛琳的身影。
“哦？你还能有什么花样吗？”
威廉冷笑一声。
紧接着，乔森如同揭开舞台的帷幕一般，慢慢侧开身子，街边的路灯宛如舞台剧的聚光灯，打在卡洛琳的身上。
“您好，威廉先生，我是家政型仿生人NX200，您也可以叫我卡洛琳，很高兴认识您。”
卡洛琳用着准备好的微笑看向他，为了符合自己的女仆人设，她甚至还优雅地提起裙摆，仿佛她真是维多利亚时代贵族家的女仆。
“啪嗒。”
威廉手中的全息荧幕摔在地板上，荧幕的画面定格在妻子满面春光的笑容上。
而面前的这台仿生女仆，竟露出了与她妻子一模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