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推开魔法师协会的大门。
门扉向内打开,悬在门框上的小铃铛随之轻轻摇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叮铃——
门内的景象与她预想的有些不同。
这里不像是什么庄严肃穆的办事机构,反倒更像一座规模不小的图书馆。高耸的天花板几乎隐没在上方的阴影里,一排排书架沿着大厅向深处延伸,最中央是几座环形书柜,层层向上盘绕,书架之间留着狭窄的通道。高处还有悬空的木质走廊与楼梯,连接着不同的书架区域,偶尔能看见几本书自行从架上飞出,缓缓飘向另一处空位。
昏黄的灯光悬在半空,照亮了书脊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空气里混着旧纸张、墨水,还有某种淡淡的草药气味。
前台摆着一座精致的星象仪。
金属制成的圆环彼此交错,中央嵌着一颗暗蓝色的球体。几条细小的轨道缓缓转动,星点般的光芒沿着轨道移动,仿佛正在演示某种遥远天体的运行。
前台后方则是一排排柜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瓶装药剂。透明的、深蓝的、淡绿色的,还有些呈现出浑浊的紫红色。瓶身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有的还用细绳封着瓶口。
“几位还请稍等片刻。”
带路的女孩停在门边,向他们微微欠身。
“听到铃声,艾莉安大人应该很快就会下来。”
“好的。”陆昭点点头。
女孩随后退到一旁,没有继续打扰他们。
陆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便朝前台走去。
她先是凑近星象仪,伸手轻轻拨动其中一枚金属圆环。圆环稍稍偏转,中央的蓝色球体也跟着改变了方向。几颗细小的光点从球体表面浮现,沿着轨道缓慢移动。
“还挺精巧的……”
她看了一阵,又把目光转向后方的药剂架。
那些瓶子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药水。陆昭拿起其中一瓶,对着灯光看了看。瓶中液体呈现出淡淡的青绿色,里面有细小的光点沉浮,像是被困在水中的萤火虫。
她眨了眨眼。
原来这真的是魔法药剂。
早知道当时在井下就该把那些东西带出来了,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什么意义。
陆昭把药剂放回原位,转身走向中央的书架。
书架比她想象中还要高,最上层几乎碰到了天花板。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才从伸手能够到的位置随便抽出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魔力流动与元素构型》。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咒语,反而像是一本严谨的学术著作。
书中写道,魔法并非凭空创造力量,而是通过精神与魔力建立联系,再以特定的方式引导周围的元素。火焰、流水、风与岩石,都只是元素最常见的表现形式。不同的构型会影响魔法的稳定性,而施法者对构型的理解,决定了魔法最终呈现出的形态。
再往后,还有关于魔力回路的图解。
那些复杂的线条交错在一起,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书中甚至提到,咒语并不是施法的必要条件,而是一种帮助施法者稳定精神、构筑魔法形态的辅助方式。
陆昭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她以前使用火焰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念过什么咒语。只是想着让火出现,火便出现了。
不过这本书写得实在太细,她一时也看不明白。
陆昭合上书,准备再拿旁边的一本看看。
“你好。”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哇!”
陆昭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转过头,只见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灰色的哥特风衣裙,裙摆层层叠叠,衣领与袖口装饰着精致的蕾丝。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灰色礼帽,帽檐微微倾斜。她怀里抱着一本几乎有半个人高的厚重书籍,双手稳稳托着书脊。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陆昭,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吓到了人。
“你好。”陆昭缓过神来,也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女孩看了她片刻。
“新来的?”
“嗯,刚到边城。”
“我是艾莉安。”
她说得很平淡,仿佛只是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随后,她将怀里的书稍稍往一侧挪了挪,空出一只手,朝大厅深处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吧。”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身,抱着书朝里面走去。
陆昭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
她原本以为,能够让整座边城逐渐恢复秩序、甚至找到转移污染方法的大魔法师,至少也该是个头发花白、胡子很长的老爷爷。
结果竟然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回头招呼了一声。
“我们走吧。”
奥伦、小满和伊莱娅跟了上来。
陆昭走在最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艾莉安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一件事。
艾莉安走路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木地板没有传来半点脚步声,裙摆轻轻晃动,怀里的厚书也没有碰撞出声。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在前面,仿佛连脚下的木板都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魔法师协会的大魔法师,好像有些特别。
走廊比外面的大厅昏暗了许多。
两侧的墙壁与地板都由深色木料制成,墙上隔一段距离便挂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线勉强照亮前方。高高的书架从走廊两侧延伸出去,偶尔能看见几扇紧闭的木门,门上刻着看不懂的符号。
走在前面的艾莉安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陆昭。
“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陆昭稍稍思索了一下。
“我叫阿棠。”
“阿棠?”
艾莉安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疑惑。
“只是叫这个吗?没有具体的名字和姓氏?”
她的目光在陆昭身上停留片刻。
“你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平民,而且……你身上有魔力。”
陆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轻轻摇头。
“实际上,我也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嗯。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在城外的树林里了,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把我捡回去的。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们就暂时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阿棠。”
说到这里,陆昭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叫什么。”
艾莉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着那本厚重的书,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昏暗的灯光从她的小帽檐下掠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出太多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样啊。”
她停顿片刻,又问道:
“那我也叫你阿棠,可以吗?”
陆昭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自然是可以的。”
“嗯。”
艾莉安应了一声,转回身继续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