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戴的？”
“卡特家的人。”
佩露卡抱着斗篷往未晞怀里缩了缩，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孤儿院要把我卖给他们，说我留在孤儿院里已经没用了，但卖出去却值很多钱。”
卡特家族。
这个名字未晞听说过，卡特家族是埃比昂帝国的三大家族之一，卡特这个姓就算放到皇室中，也足够让大多数贵族闭上嘴。
玛西亚特孤儿院什么时候跟卡特家族搭上了关系？
未晞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借助暗杀手段除掉政敌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而玛西亚特孤儿院是好评如潮的合作对象，毕竟谁会想到一群小孩子会被用来除掉政敌呢？
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比如高官、骑士长之类的，基本都知晓孤儿院背地里的生意。
“你怎么跑出来的？”未晞摸了摸猫娘的头，轻声询问。
“我听见了他们说话。”佩露卡抓着未晞的衣服，指尖还在发抖，“他们说要把我运到卡特家的一处宅邸，到了那里还要继续调教我。”
“然后？”
“我不想去了。”佩露卡仰起脸，刚擦过的地方又湿了一片，“只有您才是我的主人，我不要换主人！”
未晞用袖口把她脸上的泪擦掉，嗯了一声，等佩露卡继续说。
“我就偷偷抠箱子上的铁片，用那个去撬锁，撬了好久，爪子都划破了好几道。”
佩露卡把右手摊给未晞看，两片指甲从中间裂开，指节上也全是磨出来的血泡，刚才只顾着抱人，这点伤根本没被她在意过。
“车慢下来的时候，我从箱子里爬出去，跳下来了。”
“就是刚才那辆车？”
“我不知道。”佩露卡摇了摇头，猫耳也跟着晃了一下，“里面很黑，我只能听见轮子响，后来听见他们喊，就一直往这边跑。”
未晞大概弄明白了，佩露卡趁马车减速逃出来，车上的人发现锁被撬开后便追了下来，那股气息会混在马车带起的风里，也就说得通了。
再次打量浑身是伤痕的佩露卡，未晞心里一阵阵绞痛，呼吸都慢了几分。
在孤儿院的那么多人中，唯有这只猫娘能让未晞产生这种感情。
“先别动。”
未晞扶住佩露卡的后颈，让她把头微微仰起来，铁环已经磨进了肉里，再这么戴下去，别说逃跑，光是伤口都能要了她半条命。
“我把它弄下来。”
佩露卡乖乖应了一声，连眼睛都闭上了，未晞凝出一小片极薄的奥术结晶，贴着铁环边缘慢慢送进去，准备先把环身撑开一道缝。
结晶刚碰到表面的纹路，铁环便猛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顺着佩露卡的脖子爬了一圈，她整个人瞬间绷紧，喉咙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未晞的手腕。
“主人，疼......”
未晞立刻散掉结晶，佩露卡却没有跟着放松，暗金色瞳孔反而一点点散开，抓住她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佩露卡？”
回答她的是一记直奔面门的爪击：
“疼！好疼！不要碰我！”
未晞偏头躲开，肩头还是被划出三道血痕，佩露卡紧跟着扑了上来，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个伤员，把她连人带斗篷撞得退了好几步。
突如其来的暴走让未晞慌张了起来，心底那股绞痛也愈发强烈。
佩露卡桀骜不驯，除了未晞，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
要把桀骜不驯的佩露卡卖出去，肯定要先完成驯服流程，难以想象这孩子此前究竟受过什么酷刑。
看着发狂的佩露卡，未晞还不能直接动手阻拦，就照她现在这身伤，挨一下都可能出人命。
旧窑厂外已经响起了甲片碰撞的动静，未晞不能在这里跟她耗，只能先往废弃砖窑的方向退，把佩露卡从院墙边引开。
佩露卡果然追了上来，未晞带着她跨进窑洞，回身把掌心按在墙上，黑色结晶沿着砖缝迅速交错，在两个人进去后封住了出口。
她把自己也留在了里面，至少佩露卡不会只顾着撞门，也不会冲到街上伤到别人。
晶壁刚合拢，佩露卡便扑了上来，未晞竖起一道平滑的晶面挡住，冲劲顺着掌心撞到左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佩露卡，是我。”
佩露卡没有回应，转身又在晶面上抓出几道白痕，未晞把长剑解下来扔到远处，自己顺着墙慢慢坐下，免得哪次躲闪时武器先伤到她。
“这里没有卡特家的人。”
佩露卡再次扑来，未晞没有撤掉晶面，只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她能一直看见自己。
“也没有追兵。”
佩露卡的耳朵动了一下，身体仍低伏着，未晞看不出项圈的效力有没有减弱，只能继续说，至少先让佩露卡重新辨认出自己的声音。
“我不送你去。”
那双暗金色竖瞳里有一瞬间像是认出了什么，很快又被痛苦压了回去，佩露卡抱着脖子低吼，指甲在晶面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回孤儿院，也不去卡特家，你只跟着我。”
未晞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中间再插上佩露卡以前做过的那些事，讲她怎么趴在自己胸口，怎么装作路过跟着回房间，又怎么把珍藏的小鱼干分出来。
窑洞外的脚步声从近处绕远，又从另一头回来，未晞一直坐在原处，嗓子渐渐说哑了，维持晶壁的手也开始发麻，却不敢在中途停下，佩露卡愿意听，就说明这些话多少还起了一点作用。
砖缝里的天光彻底暗下去时，佩露卡终于不再抓晶壁，只缩在原地喘气，未晞又等了一阵才撤掉两人之间的晶面，没有直接靠近，先把掌心摊开放在膝上。
“佩露卡，过来。”
佩露卡抬头看了很久，像是想靠近又不敢，未晞只能继续等，直到那只沾着血的手慢慢伸过来，才轻轻握住。
“主人？”
“是我。”
佩露卡盯着未晞看了两息，眼泪忽然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没有扑，也没有抓，只是顺着未晞的手臂慢慢爬进怀里，像是终于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未晞用袖口替她擦去眼泪，又把斗篷拢回那具仍在发抖的身体上，佩露卡便顺着这个动作把脸埋进未晞颈窝，哭声渐渐低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好想你......”
未晞拍着佩露卡后背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慢慢拍着，佩露卡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倒显得她这句回答来得有些迟。
“嗯，我也是。”
佩露卡听完便不再说话了，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双手却仍抓着未晞的衣服，连睡过去后都没有松开。
摸着猫娘的脑袋，未晞缓缓抬头，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寒意。
她平复好情绪后，将目光放到那只项圈上。
这东西不是一般的项圈，绝对有古怪，至少目前看来随便乱动会让佩露卡发狂。
这下子她必须去找赫伦塞尔了，那家伙不单纯只是个医生，应该知道这个项圈怎么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