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将卡又往前递了半寸。

绿色的边，在日光下很清楚。

“你中午换了随从？”

“重铸了一次。还是原来的。”

老师拿过上午留存的先遣印记，对着卡上的契约气息核了两遍。那颗歪着的头依旧歪着，胸前原先薄而松散的骨架，却已经收紧，关节处凝着浅浅霜白。

同一具。

老师将白色的旧记录划掉，重新写下精良。

等级二，星级一。

写到主人等级时，他又停了一次。

“5级？”

艾登点头。

棚外有人伸长脖子，想看看登记纸，随即被助手拦住。完整属性当然仍归本人保管，但那声“5级”已经传了出去。

上午进场时，才4级。

E级报告上那个总在门槛边缘晃荡的名字，忽然开始长得让人有些看不懂。

灰袍老师走过来，视线在绿卡边上停得很久。

“重铸用的什么？”

艾登把卡收回掌心。

“合适的骨材，还有不少练习。”

老师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核验桌后却已经有人在催下一位，旁边还有学生等着看下午第一场。灰袍老师看过那几双眼睛，最终只道：“上场以后，别弄出别的事。”

艾登笑着应了。

他今天准备弄出的事，已经够多。

八强第一场，他选了D级成长潜力的对等抵押，又看向新翻开的起手。

【绊足霜线】、【薄土盾】、【霜骨障壁】。

对面那位7级新生看过上午的比赛，一上来便召出【石拳仆】，又激活法术卡【重击】，让它贴紧自己。那双粗大的石手垂在胸前，显然打算将追来的行尸直接推开。

“我可不会让它碰到我。”

艾登抬起手。

本命特性【亡者先遣】，1点。

【霜誓印】，2点。

最后一张绿卡从指间翻开——【霜骨障壁】，3点。

6点魔力，正好。

换作上午，这三样还不能在第1回合一并落地。现在，浅弧骨壁已经在侧前方立稳，行尸的霜白手指也同时抬了起来。

那道联系比重铸之前清晰得多。

艾登的指令才沿契约送出，霜骨行尸便向左迈步，避过石拳仆正面，贴着骨壁伸出的支脚压了上去。

石拳砸中它肩侧。

闷响里，它的脚跟退了一点，肩却没像过去那样歪下去。

加固后的骨架稳稳接住了这一下。

随即，那只苍白的手扣上石拳仆的肘部，将刚伸直的胳膊压在了壁侧。

对方立即让石拳仆收臂，另一只拳头也跟着挥来。

艾登却已经从它身旁走过。

7级新生慌忙后退，石拳仆只能舍下行尸，转回来拦主人面前的人。行尸跟着它松开的动作进了一步，直接越过了那条刚被自己拉开的空隙。

没有让它退开的第二次机会。

首印攻击60。

4次命中，200保护值归零。

第1回合还没结束。

【胜者：艾登·维尔兰。】

台阶下，先有人望向核验桌。

刚才把普通改成精良的那位老师，笔还拿在手里。

【已取得：精神成长潜力。】

【品级：D。】

艾登收下这份尚未兑现的潜力，朝行尸抬了抬手。

它转过头，歪着的脑袋看向他。

身后那面骨壁，直到此刻才开始崩下一点霜屑。

“走。”

艾登将它收回先遣位。

四强了。

看台角落，有几个后勤系学生终于敢将声音抬高一些。有人问那面骨壁能不能买，旁边的人赶紧让他先闭嘴，等考完再说。

诺拉在入口处接住艾登，先检查过肩骨。她从台阶下赶来，深灰裙摆还没停住，黑色长袜上沾着一点看台边的白灰，也没顾上拍。艾登侧过头，见她栗色松辫垂到肩前，视线一直跟着那道刚接好的骨纹走。

没裂。

她用指节轻敲一下新接的骨环，听过声音，才将手收回来。

“这16铜，花得很值。”

“你收钱的时候，可没说过不值。”

“现在又值了一些。”

她笑起来，顺手把艾登肩上的石粉掸掉。

那一下很轻。艾登偏头时，她的手还停在制服上，两人靠近了一点，诺拉的目光随即落在他被鸦喙撕开的领边。

“回去拿针缝一下。”

艾登垂眼看向她。

“按哪边的尺寸缝？”

诺拉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眼，先确认附近没人贴过来，才压低声音：“先按你现在这边。另一个，等你肯量了再说。”

艾登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忽然就有点接不上。

诺拉收回手，耳边也泛起了一点红，却已经低头去合材料袋了。

台上有人喊下一组名字。

艾登拿起卡，觉得这次间隔，确实可以再长一点。

半决赛的对手，却很会挑时候。

那位8级新生拦在入场石阶旁，目光一直落在艾登的普通霜线上。

“听说是你自己做的？”

“嗯。”

“做两张给我。等会儿我给你体面认输的机会。”

他说得很低，像在谈一桩双方都占便宜的生意。

艾登看了眼他身后的盾卫傀儡图样。

“材料钱，我已经付过了。”

“所以？”

“你尽力。”

那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场中，对手先后翻出【盾卫傀儡】与装备卡【回震盾】。傀儡第一时间落地，大盾随之扣上它的手臂。

每回合第一次受到近身冲撞，盾面便会向外震出一股推力。

对方特意将这条效果亮给艾登看。

“它撑得住一拳，未必撑得住一直撞。”

艾登翻过3张起手。

【草靶兵】、【绊足霜线】、【薄土盾】。

他开启D级未觉醒本源的对等抵押，先启动【亡者先遣】，接上首印，再翻开【草靶兵】。

“激活。”

草编士兵落在他刚离开的位置。

五官歪斜的草头一晃，木杆胳膊抬起来。

盾卫傀儡已经压来。

“往前。”

艾登让草靶兵迎了一步。

盾面骤然一响。

草屑飞散，轻飘飘的身体被震得向后翻去。艾登借它遮住视线的那一瞬，绕向边线，将低处霜线接在界钉之间。

盾卫追着他变向，脚边被绊了一下。

行尸从另一边贴上来。

两只冰白的手攥住盾沿，一扯，没能扯开，却已经将对方本该继续向前的动作压住了。

“压过去！”

对手在后面催，自己翻出【碎石弹】，将石弹打向艾登。

艾登侧身让开，石弹撞碎了草靶兵留下的半截木杆。他没有急着把手里的薄土盾用掉，沿傀儡左侧又走了两步。

低处霜线很快被踩断。

但对方举盾的方向，也被带着转向了这一侧。

第2回合。

抽牌位一亮，【牵引线】落入掌心。

艾登将它推到前面，另一侧还夹着第1回合没用掉的【薄土盾】。

艾登先接上第2道霜印。

3点魔力。

行尸的指骨猛地扣紧，90点攻击带来的力量，终于让盾沿向下歪了一截。

2点，牵引。

艾登将细光接在盾缘，自己顺着半决赛对手正要躲开的方向侧移。

他没有和整具傀儡拔河。

两股拉力分别落在盾的两端，将那面本该正对敌人的大盾一点点扭向旁边。回震在行尸臂前炸开，脚跟震得一颤，新骨环却仍牢牢咬在原处。

这点推力，没能把它的手震松。

对手又翻开另一张【碎石弹】，第二枚石弹紧接着飞来。

艾登这才翻开留在手里的【薄土盾】。卡面一暗，土黄光幕迎上石弹。

最后一点尘光散开的同时，倾斜的盾面被拉到傀儡自己身前，卡住了它另一条想伸出来的胳膊。

行尸松手，跨过空隙。

第一拳。

对手仓促后撤，第二拳已经追上。

艾登保持着牵引，也跟着向前走，直到第三拳落下，终止光截断了场中的所有动作，才松开手。

【胜者：艾登·维尔兰。】

【已取得未觉醒天赋本源：魔力回响。】

【品级：D。】

【原潜在觉醒节点：Lv10。】

8级新生抬起头，脸色比上场时难看得多。

艾登把霜线放回牌组，朝他晃了一下。

“你要的那两张，20铜一张。”

对方没有买。

艾登也没觉得可惜。

今天这位客人，已经付了另一笔。

回到场边时，最后一组的胜负也分了。

尤里安从终止光里走出来，白色手套的腕口仍然干净。灰袍老师立刻迎了过去，给他指了指最里面那把供魔椅。

旁边一名学生笑着说，院长刚才还在问他。

“亲侄子，当然关心。”另一个人接得很自然。

艾登脚步微微一停。

原来如此。

他望了一眼对面那块始终留着空处的遮棚，又看看自己刚才站过的外沿，终于知道这位老师今天的椅子为什么搬得这样勤。

尤里安已经抬起眼。

他走近时，手里那张蓝色本命卡也随之展开。卡面上，一只披着铁灰羽甲的狮鹫收拢双翼，钩喙低垂，前爪扣在碎裂的石柱上。

3星。

稀有。

“你的行尸确实变强了。”

少年这一次没有再提替他供应卡牌。

“但你那几道强化，我也看完了。”

艾登望着卡面，笑了笑。

“那正好。”

“正好什么？”

“你不用再说，是因为没准备。”

台上的决赛名单翻过来。

艾登·维尔兰。

尤里安。

200点保护值，仍是一人一份。

院长坐到了最前面。